第三百六十八章 漸行漸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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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朝臣們的不懈勸諫,天子的一旨詔書終究是下來了,封秦王楊徹為洛陽王,越王楊鎮為會稽王,蜀王楊昭為廬江王,各赴封地就封。
這一日當楊徹再一次來到立政殿,已是日落西山之時,當他走至殿前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兩個再熟悉不過的背影。原來自九歌一事後,楊昭生母劉婕妤便誠惶誠恐地攜楊昭日日前來立政殿跪地自省。
此刻霞光漫天,劉婕妤仍舊那般去簪披髮,身著單薄的素衣,虔誠地伏地在石磯前,溫柔的晚霞落在她的身上,卻也分不去她身上那不容忽視的慈母之光。
看著這一幕,楊徹心下不由自嘲,一顆心越發冰涼。看向一旁的五郎楊昭,有那麼一刻,他竟是那般的羨慕這個弟弟。
即使沒有嫡出的光環,即使出身卑微,即使沒有強大的母族作支撐又怎樣?
至少,五郎得到了這世間最無私的親情,至少他有一位為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母親。
不摻雜權衡,不摻雜偏袒,不摻雜利益。
而他呢?
楊徹不由地想笑,抬頭間看著這個已經將他拒之門外數日的立政殿,想著裡面盛衣華服高坐鳳位上的阿孃,可曾有一日如劉婕妤對待五郎一般對待他?
“洛陽王——”
得知楊徹又一次來到了立政殿,尚宮銀娘連忙悄然退了出去,聽到她的這聲呼喚,楊徹漸漸回過神來。
“我來求見阿孃,還請尚宮代為通稟。”
對於楊徹的請求,銀娘並不意外,但想著眼前的楊徹日日來,李皇后卻從來都避而不見,可見為了九歌一事,李皇后已是氣到了極致,此刻心下雖為難,但看著面前的楊徹,銀娘終究是點頭嘆息道:“奴婢這就去回稟皇后殿下,三郎請稍候。”
待銀娘轉身悄然入得殿內,便見李皇后依舊立在書案後練字安神,沉默中,銀娘硬著頭皮走進去,猶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試探道:“殿下,三郎又來求見您了,此刻正和劉婕妤他們一同等在殿前——”
聽得此話,李皇后筆觸微頓,但也只是片刻又繼續恍若未聞地練起字來,這可苦得銀娘背脊一緊,一時進退不能,想了想終究又道:“殿下,如今封王的旨意已下,三郎不日就要去往封地,再見只怕便不知是何時了——”
凝神靜氣的沉水香中,銀娘見李皇后仍舊不為所動,心下也不由嘆惋感傷了幾分,從前太尉府時是那般的母慈子愛,兄友弟恭,可一入這宮門,不知不覺間卻什麼都變了,自九歌一死,眼前李皇后與洛陽王這對天家母子之間的間隙也是越發深,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看了眼李皇后,銀娘默然低下頭,緩緩朝外走去,只想著該如何回才好。
“讓他進來罷。”
就在銀娘心緒複雜地掀開湘妃竹簾正要出去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了李皇后的聲音,此話一出,銀娘當即瞳孔一亮,隨即回過神攜著幾分欣喜道:“是。”
當聽到銀娘宣召時,莫說是殿前跪著的劉婕妤和楊昭,便是此刻的楊徹也是詫異萬分,當他抬頭看著這座再熟悉不過的宮殿,右手掩在袖下暗暗捏了捏拳,像是鼓足勇氣般,良久才邁步走了進去。
入了殿內,穿過竹簾,楊徹便看到了書案後的李皇后,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也會不由地緊張,甚至是心虛——
“阿孃。”
話音落下,面前的母親仍舊不為所動,楊徹黯然垂下眼瞼,下一刻便撩袍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筆直,一字一句沉沉出聲道:“阿耶的旨意已下,兒子不日便要去往封地,兒子不孝,日後不能再盡孝於阿孃膝下,此次一別,不知何日能再見,望阿孃珍重身體,天寒勿忘添衣,兒子今日,便是拜別——”
說到此處,楊徹語中喑啞,沉默的空氣中,李皇后只覺得胸口一滯,悶悶地,悶得她喉中哽咽,眼中微熱。
下一刻,看著面前的幼子伏地叩頭下去,聽著那每一聲都是那般誠懇地觸地聲,李皇后緊緊捏了捏筆,忍不住細細貪看著眼前那個又清瘦單薄了許多的身影,明明有萬千叮囑關心的話語堵在喉中,待到說出時,卻不知為何又變得冷漠而疏離。
“知道了,今日既已見了我,便回去早做準備罷。”
聽到這再簡單不過的寥寥數語,楊徹震撼地抬起頭來,對上的卻是李皇后冰冷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