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雷霆大怒(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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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武皇帝雖出身寒微,卻心懷天下,一生南征北戰,改革弊政,整頓吏治,輕徭薄賦,廢除苛法,既是雄才大略的開拓之君,亦是定亂安民的守成之君。”
聽到楊延由衷地欽佩之語,楊崇淵同意地點了點頭,攜著幾分感慨地道:“宋武皇帝一生之功業,於歷朝歷代亦是難得,你既明白這些,日後也當以此為鑑,學之勉之。”
說到此處時,楊崇淵隱隱察覺到楊延眸中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即便是在燈火陰影的襯托下,亦是清晰極了。
既非不認同,卻也並非全然認同。
“看來,你的話尚未說完。”
聽到楊崇淵的話,楊延心猛地一提,抬頭間對上父親深沉探詢的目光,垂眸拱手間,終究是篤定了一顆心,一字一句地恭謹道:“兒為後生,不敢妄言,只是覺得古人云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見過失人皆有之。宋武皇帝一生功勳卓著,如同君子美玉,但因留下了些許瑕疵,仍舊抵不過後人評說功過。”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寂靜,而這異樣的寂靜無疑讓楊延心頭的壓力越發沉重了些。
“二郎以為,宋武皇帝的過失在何處?”
聽到父親平靜的問話,楊延放於雙腿上的手不由輕攥,下一刻才緩緩抬起頭來,與近在咫尺的父親四目相對,低沉而緩慢地道:“兒以為,宋武皇帝一生功勞,即便不能與秦皇漢武相提並論,亦為不可多見的明治之君,但獨獨一件事,卻由他開啟了往後歷朝歷代的不智之舉,終究有失人心,有失天道,成為了史書上過錯的一筆。”
話音到此,楊崇淵唇邊的笑已然漸漸隱去,就連眸中那難能可貴的慈父隨和,也因為面前楊延的一字一句而變得冷漠,甚至是帶著警醒。
“為何。”
楊崇淵話問得輕鬆,落在楊延的心頭卻是並不輕鬆,這一刻他深知面前的父親已然是在無聲地警告他,可他也知道,今日這一番話,他不得不說。
他這一生受孔孟之道,聖人之道,君子之道,本就不願繼續看到互相傾軋,血流成河,百姓不寧的局面,楊氏既已身居高位,他更希望他們楊家能成為日後史書上,萬民口中的仁治之朝,而非苛政之朝。
於公他求得是一個天道,於私他求得是天下民心。
念及此,楊延不再等待,已然一點一點挺直背脊,正襟危坐於面前,認真地拱手行下一禮,語中攜著再深切不過的懇求道:“司馬氏禪位於宋武帝后,宋武帝卻反將廢帝殺害,將司馬氏一族剷除殆盡,自此以後,便開了這先河,無不是怨報之源頭。”
看到面前臉色沉重,眸中熠熠泛著冷光,已然不怒自威的父親,此刻的楊延沒有絲毫的畏懼與後悔,彷彿早已作好了一切準備般,凜然大義地將頭觸於地毯之上,語中殷切地道:“為了我楊氏一族,為了我大興百年之後,兒臣懇請陛下,乞求阿耶放前周室皇族一命,讓他們得以終老,讓天下人看到我朝之寬容仁慈。”
聽到面前的楊延堂而皇之地當著自己的面,以君臣身份,以父子身份向自己請求,請求的還是饒恕前朝,放過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陳氏皇族。
楊崇淵忽而笑出聲來,這一笑如水凝冰般,攜著徹骨的寒冷。
看著面前與自己眉目相似,血脈相通,卻是一心一意要為前朝皇族請命的親生兒子,楊崇淵已是眸色寒冽,一點一點收緊雙拳,語中輕吐,給楊延拋下了最後一線機會。
“如今有我興朝庇佑,有萬民奉養,難道為父還不夠仁慈?還是說他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不——”
聽到楊崇淵的話,楊延聞聲抬起頭來,與楊崇淵目光相對道:“兒子只是想懇求阿耶,收回成命,莫要——”
這一刻,楊延彷彿是為自己注入勇氣般,雙拳攥得幾乎在輕微顫抖,直到感受到父親的凜凜逼視幾乎能穿透他時,終於自喉間滯澀地溢位最後一句話來。
“莫要再命人秘密毒殺,放他們安度餘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