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紈絝王爺不容易(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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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微笑著說:“侯兄說得不錯,張汝昌雖是奸佞小人不假,不過本朝不同於前朝,當今天子也非煬帝,如今太上皇既已退位,量他張汝昌也掀不起多大的浪來,此次的兩顆人頭,足以讓他回味無窮了。”
陸少遊拊掌而笑,嘆道:“將軍慧心獨具,行事果決,他日若不為將,也必將是社稷之臣,定能在朝堂中有一番大作為!”
李琰搖頭笑道:“少卿此言差矣,本將所恃者,乃是四尺刀鋒,殺氣太盛,戾氣太重,又多陰謀詭計,只可用作爪牙,不可視作股肱。天下若要大治,當行以王道,朝廷需要的是像少卿這般忠正耿直之臣,而非本將這等慣使詭道之士。”
又靜靜聽他們說了會話,已覺有些心不在焉,雖然打發了內侍省的人,但眼前的麻煩卻並未解決。原本打算請李琰幫忙想想辦法,可眼下他雖近在咫尺,卻苦無說話的機會,看樣子是指望不上了,為今之計,只能靠自己。
想著自己的身份低微,如此貿然進言乃是僭越之舉,飛騎營中軍法無情,心中也是懼怕。但想到夢瑤現在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再想想平日裡的姐妹情深,她對我的關懷備至,我暗暗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打定主意,心裡默默盤算著該如何應付陸少遊,此人雖是書生,卻也是個軟硬不吃的主,還頗有心計,怕是不容易打發。
記得在棲鳳谷時,李大將軍曾教過我,“兵之形,避實而擊虛。”只有找準對方弱點方可一擊即中,人生如戰場,此法放諸四海而皆準。
要知道一個人的弱點可以先透過聽其言、觀其行來了解這個人的性格。我觀陸少遊方才的表現,應該是個持正守節、剛正不阿的君子,對付君子,只能跟他講大道理。可是陸少遊文采出眾、口才了得,我又該如何說動他呢?
從古至今,歷代文人最看重的無非是名節,還有後世對其的評價,如今夢瑤的案子尚未有真憑實據,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大做文章。
還未盤算妥當,忽聽陸少遊提起夢瑤,我忙拉回神思,屏息靜聽。
他道:“柳夢瑤之事,不知將軍是否有了眉目?”
李琰道:“此事尚在追查之中。”
陸少遊微沉吟了片刻,說:“此事發生在飛騎營,柳夢瑤又是宮女,大理寺本不想插手,只是如今牽扯甚大,滿朝風雨,若久拖不決,恐會生出變故,將軍才智過人,應該懂得其中奧妙。故張公(張蘊古)命下官前來與將軍商討,將柳夢瑤之案交由我大理寺審理。”
李琰默默出了會神,道:“大理寺卿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從今日之事便可看出些端倪,不知,張公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陸少遊謹慎道:“通敵叛國,多大的罪名!稍一不慎,便會在朝廷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所以張公的意思是,此案宜速決!”
我聽到“速決”兩個字時,心就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看來張蘊古已打定主意,不管有沒有證據,都不會讓夢瑤活在世上。畢竟,如今的夢瑤是一顆不可多得的棋子,用來打擊對手是再好不過了,不管是誰,但凡與此事沾上些邊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至於證據,官字兩個口,到時候還不是任人編排。
若以理智來看,張蘊古的做法無可厚非,犧牲區區一個宮女便可阻止一場潛在的黨爭。但情感告訴我,夢瑤是我的姐妹,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送死!
我定住心神,上前幾步跪倒,向陸少遊磕了個頭。
陸少遊眉頭微蹙,面帶詫異地望著我,問:“姑娘此舉,所為何事?”
“芸兒!”侯承遠沉沉一聲低喝。
我恍若未聞,又向陸少遊俯了俯身子,恭聲道:“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請陸少卿賜教!”
“姑娘有話不妨直言。”
我靜了靜,問:“敢問陸少卿,何謂‘速決’?”說完,我抬頭目光炯炯地直視他的眼睛。
“這………………”陸少遊臉色一變,眼神有些閃躲,幾番欲言又止,似有極大的難言之隱。
我一見他如此表情,心中暗自慶幸,他果然是個正人君子,不然大可隨意編些話將我敷衍過去,我不過是個奴婢,就算他真拿話搪塞我,我也是沒轍的。既然是正人君子,那事情就是好辦多了!
我坦然望著陸少遊,道:“奴婢想為陸少卿講兩個故事。”
未等他說話,我已然講道:“東漢時,有一個執法嚴格的官員,名叫董宣,被光武帝劉秀稱為‘強項令’。他任職洛陽令期間,公正不阿,不畏強暴,懲治豪族。當時,光武帝的姐姐湖陽公主的奴僕仗勢殺人,被湖陽公主包庇。董宣攔住湖陽公主的車駕,令奴僕下車而殺之。公主訴於光武帝,光武帝大怒,欲棰殺董宣。董宣叩首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良人,將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須棰,請得自殺!’光武帝自知董宣有理,但為了顧全湖陽公主的面子,令其向公主叩頭謝罪,董宣拒不低頭。光武帝令人強按之,也不能使其俯首。自此,京師豪族貴戚莫不畏之,號之‘臥虎’。”
我一口氣說完,中軍帳中人人屏息靜氣,落針可聞。
我深深呼吸了口氣,又接著道:“西漢時,有一‘酷吏’名叫郅都,他為官忠於職守,公正清廉,執法如山,對內不畏強暴,敢於捶撲豪強權貴;對外積極抵禦外侮,使匈奴聞名喪膽,他為官有一句名言,‘以倍親而仕,當奉職死節於官下,總不顧妻子’。因此被時人稱為酷吏‘蒼鷹’,而後人更將其譽為‘戰克之將,國之爪牙’!”
陸少遊臉色發青,似有愧色,蹙眉怔怔地望了我一會,嘆氣道:“姑娘不必繞彎子了,有話請明言。”
我振振有詞道:“董宣、郅都皆是敢言直諫、為民請命、廉潔奉公、不畏強權、執法如山的清官廉吏,堪稱官員萬世之楷模,得後世之景仰!陸少卿既然心寄天下蒼生,理應效仿此二人,做個流芳百世的大清官,今日卻何以罔顧法紀、草菅人命?!”
“芸兒!住嘴!你怎敢如此跟陸少卿說話!”侯承遠暴怒道,起身幾步上前,抓起我的手,欲將我拽走。
我回頭瞪了他一眼,猛然甩開他的手,向著陸少遊一叩首,“奴婢的話還未說完,待言盡,陸少卿要殺要剮,奴婢絕無半句怨言!”
陸少遊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說,我端直身子,又道:“陸少卿要將柳夢瑤帶回大理寺審理,其中用意恐怕在場諸位都心知肚明,奴婢感佩於大理寺卿的用心良苦,可這不是濫殺無辜的理由!也許區區一個宮女的性命在少卿眼中算不得什麼。但古之先賢有云,‘毋殺不辜,毋釋罪人,則民不惑’,世人皆知大理寺乃天下公義彙集之所,其中官員更是皇上千挑萬選的賢臣良吏,若連大理寺都罔顧人命、濫殺無辜,置公義於不顧,那日後皇上何以教化萬民?!聖人曾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若連大理寺卿與陸少卿都不能以身作則,做到公正無私、光明磊落,那又如何去約束下面的官員做到以民為本、持正不阿、執法如山呢?!”
陸少遊靜靜盯了我半晌,神色漠然地說:“你為同伴挺身而出,仗義執言,本官欽佩。但你方才說本官罔顧法紀、草菅人命?!又將此事牽扯至皇上?!知不知道,就憑你這番說話,本官便可治你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你難道不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