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氣溫驟降,城中的百姓堆起成排的篝火,按照間隔而升起的火光既可以保暖也可以照明,百姓們亦可以火煮食。

慕容騫的軍隊怕出去驚擾了城中百姓,所以一直留在客居。但原世恪倒主動來請他們。

“阿主在殿前設宴,特意來邀請你們去。”

他用中原話說,雖然彆扭了些,但慕容騫聽懂了,想來是特意學過這一句的。

殿前,一個巨大的篝火擺在空場中間,火光燎天,而四周擺滿矮桌,不少胡國貴族都在此了。

士兵們一出客居就被百姓拉去他們的小篝火聚會,只有慕容騫跟著原世恪入了胡王設的宴。

其他人都是三兩成座,胡王身邊坐著他的兩位娘娘,其中一位便是慕容茵。而原世恪與他夫人那桌旁邊,慕容騫一人獨坐一桌,略顯寥落。他還沒來得及孤寂,原世嬌不知從何處端了酒壺過來,問也不問便在他身邊坐下。

原世嬌換去了白天時的衣裳,此時正著一身淺紫色的長袍,帶著滿頭華麗的掛式,一坐下便嘩啦作響,彷彿琉璃玉碎。

“慕容騫,今天你正好趕上我們胡國的春慶,你運氣真好。”

春慶是狄人為了慶賀大地開始復甦,以篝火祭春神,以酒肉宴賓客的日子。邊關的春來得晚,春慶後荒涼的大地便開始生出草來,再過一個月,便會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原世嬌為慕容騫倒了一杯酒,“幹!”

慕容騫只好應下,端起酒杯一口氣悶完。

“咳,咳。”酒方入喉,一絲濃烈的灼燒感便從舌根肆意開來,慕容騫忍不住咳嗽。這胡國的酒比中原喝得酒要烈許多。

原世嬌笑話他小氣,“我還以為你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將軍!先是被我降服,現在又不能喝酒!你們中原人都這般沒用!”即便這樣說,還是將他眼前的酒杯斟滿。

“公主,慕容將軍本就不大會喝酒。”慕容茵從座位離開,來到了慕容騫桌前,她端起他的酒杯,彷彿要替他喝。

慕容騫看著她,利落又快速地把酒杯奪了回來,一飲而盡。

原世嬌連聲大呼好,又要倒酒,被慕容茵攔下。慕容茵用胡語對她說:“你不是一直吵著要阿主給你賞賜嗎?趁著他現在高興,快去討賞。”

“謝謝茵娘娘!我這就去!”原世嬌笑著,來時端著酒,走時也端著酒,灑脫地往原圖挈那邊去了。

慕容茵坐下,將酒倒入自己的杯中,舉杯對慕容騫說:“將軍可還賞臉?”

慕容騫亦以滿杯酒與她相碰,二人同飲杯而盡。

放下杯子,慕容茵爽朗地笑了。

“騫哥哥,三年未見,你還是同從前一模一樣。”

慕容騫不言不語,只看著她的臉頰在火光下正逐漸泛了紅。

“你怎麼不問我,過得好不好?”慕容茵看著他,媚眼如絲,目不轉睛。

“你過得,可好?”

“好,好極了。”慕容茵說著,又倒酒,“可我時時夢到三年前,你送我來時的場景。那時你勸我同你一起離開,天涯海角,去追尋我們的自由。”

慕容騫微眯了眼睛,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你放心,他們聽不懂中原話,在這個地方,沒幾個人會中原話,也沒幾個人能和我說得上話。”

“我時常問自己,那時候,我為什麼沒有跟你走?我為什麼一定要到這個胡國來,把我的一生都困在這裡?我真的想不明白了。”

慕容茵又灌下一杯酒,彷彿在用烈酒清醒自己混亂的思緒,可這酒,只會讓她越來越亂。

慕容騫按住她要倒酒的手:“樂平郡主,你喝多了。”

慕容茵笑著搖頭,但手被慕容騫按住後,竟藉著夜黑無人識,越界地將手鑽入他的掌心由他攥著,“今時今日,你可還願意帶我走?”

慕容騫馬上脫開手,坐正了身姿:“郡主,三年前,你的選擇是對的。你的選擇,不僅保住了東臨至今為止的太平,更保住了慕容家的榮譽和安寧。那時,是我唐突冒進了。”

慕容茵笑聲越來越響,好似變成哭聲一般苦澀,她埋頭將自己淹沒在黑暗裡。

宴會一直舉辦到深夜,慕容騫回到客居的時候,許多士兵都醉醺醺的倒在橫道上,他將他們一個個叫醒,扶回屋中,等到所有人都進了屋,天已經微泛青藍交加的白光。他才大釋一般回屋倒在被榻上睡去。

第二日,屋外劇烈地敲門聲將慕容騫吵醒,他一起身,兩鬢的太陽穴便疼得緊,他問是何人。

“是我,原世嬌。”

是三公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