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把朱大官人押送出去,劉蒙趕緊把趙平安拉過一邊,詢問了前後的來龍去脈。

想了許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劉蒙猛撓頭道:“奶奶的,平時聽我家閨女複述你的故事,除了覺得有趣之外,只覺得你鬼主意多,機靈。倒是完全沒想到,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找你來,你的表現竟是恐怖如斯?難道……”

言下之意是你通鬼神?

“……”

原來和他的際遇竟是這樣開始的,那個整日來聽故事的小姑娘,是他閨女?

如此的話也就說得通了,也算是之前免費講故事的人品攢夠了。

趙平安乾脆胡說八道:“我只是愛觀察愛思考,別人要是有我的智商,且看過三千部以上電影,這些邏輯啊案情啊什麼的,以及你這種NPC的大抵心態是什麼,猜中的機率就大了。”

劉蒙想了想,斷然肯定:“範二是個棒槌,然而他真沒說錯,你明顯可通鬼神的,譬如剛剛這番話,定是複述孤魂野鬼之言,否則大宋人間哪有這麼說話之人?”

“……”

趙平安想了想,還是他有道理些。

回去的路上倒是雨停了。

劉蒙邊走邊感慨道,“我老劉是個粗人,以往看不起書生。奶奶的,此番卻是真被你小子驚到了,感覺公子真的是胸羅永珍?”

趙平安點頭道:“不是書生自誇,相比你們,我的確可以算胸羅永珍。”

劉蒙遲疑少頃道:“你說的電影是什麼?估摸著人間沒有,但也和書差不多吧?人說學富五車就算文人巔峰,問題五車也沒有三千部書啊?難道你學了九車?”

趙平安道:“劉頭有話就直說,用不著說好話鋪墊,這不是你強項。”

劉蒙道,“我就一閨女,聰明伶俐又有愛心,既得先生賜號小鈴鐺,要不乾脆收了她這學生,讓她跟著長點學問,將來也不至於被人笑話。”

這也不是不可以,但趙平安先拒道絕:“不好意思,我學問沒成,暫不想當人老師。”

“哼,害怕少了你錢啊!”

果不出所料,拒絕一次後就談到每月一貫半的費用,可以啦。

劉蒙又擔心的道:“我不懂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但你這麼聰明這麼出眾,不求傾囊相授麼,也一定把我小閨女教的知書達理,至少得表面有點學問,能唬住一般秀才啊。”

“行,書生我真有一肚子學問可以教,這我保證。而且我調教小姑娘很厲害的。”

趙平安算是心裡安定了些,暫時來說有了個工作,收入相對於這時代也還可以……

當夜已是很晚,縣衙後堂仍亮著燈火。

晉陵縣知縣呂世傑手握范仲淹的《岳陽樓記》在讀,實則卻等著彙報。

“縣尊……”

差不多時宋押司急步而來。

呂世傑劈面就問:“朱佳那賊廝可有認罪?”

年過五十的宋押司搖頭:“拒不認罪。”

“這些個惡紳劣豪,有精道的案情邏輯,還有其夫人作證,他也能……”

呂世傑難掩失望神色。

但也僅此而已。老在晉陵縣的宋押司知道,呂世傑到任已兩年有餘,算不得初來。但諸如他這種朝廷空降的特派員,又想做點事的話,必然會和鄉土豪強有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和衝突。

限於呂世傑在這裡的根基,很多時候不是被架空,就是被人矇在鼓裡。

此番朱家莊案子,明知縣尉和朱家有較深往來,但既然張縣尉先去了現場,哪怕覺得有蹊蹺,呂世傑也不方便去了。

“本縣知道去了也看不到什麼,張成在場的話一般不會有人對本縣說實話,相反招來許多幹擾。所以只私下吩咐劉蒙多個心眼。”

呂世傑看著燭火喃喃自語。

宋押司道:“倒也神奇,劉蒙那老粗不知從哪尋來一書生,竟半刻鐘不到就把案情理順。關鍵是,那書生還利用婦女慌張,激將法使朱佳的夫人說出了真相。”

呂世傑道:“可惜即使是這樣,現在也屬孤證難立,劉蒙暫時找不到朱佳栽贓劉輝的實際證據。還限於建制和章程,死了人的刑案我縣只能偵查,最終得上交州衙審理、提刑司監督,這耽擱久了,變數就大了。”

宋押司見他有些惱火情緒,不敢再接話。

“真若這樣也是沒法,自本縣來到起,類似這種被蒙於鼓裡的事多了,這次好歹知道了誰是壞人,能否定罪其實已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