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出了客棧,也不騎馬,也不坐車,就這麼步行晃晃悠悠的來到了‘全聚德’,接待的夥計是‘全聚德’的老人,一眼就認出了今天來的這幾人。不過夥計沒有聲張,只是微笑著衝著幾人鞠躬行禮問道:“幾位客官是坐大堂,還是要雅間?”

“要什麼雅間,我等大多數時間都不在京城,今天就是要在這大堂裡看一看我大明的天朝氣象!”周忱已經有些酒意,說話也變得豪邁起來。

“好!就聽恂如兄的,給我等安排一個靠窗的位置!”李擎接話道。

“是!”這可是烤鴨店第一代的大掌櫃,如今已經是大官人了,夥計哪敢怠慢。

這個時間點已經是酉時過半,臘月天短夜長,早已經是萬家燈火。不過京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由於已經太平多年,京城的宵禁也漸漸放鬆,人們在戶外的時間越來越多。

此刻的窗外還有不少的孩童在嬉笑打鬧,孩子們紅撲撲的臉龐標誌著孩子是可以吃飽飯的,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吃飽飯,對於華夏的普通百姓來說卻是一件無比艱難之事。

幾人坐下之後,夥計趕緊殷勤的送過茶水,周忱拿過選單隨便的按照葷素搭配點了一些菜蔬。發現這酒樓中竟然還有新鮮的蔬菜,而且一些素菜比葷菜還要貴,便好奇地問道:“怎麼現在這隆冬臘月裡你們這裡還有新鮮蔬菜供應?”

“回客官!我們酒樓在京北的湯泉設有暖棚,一年四季都能出產新鮮蔬菜,不過這冬季蔬菜的生產成本太高,價格就有些貴了。”

周忱點點頭,暖棚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就是投入成本太高,皇宮中就設有暖棚,種植一些花草,不過皇家講究飲食符合天道,並不會去吃這種違反自然規律生長的蔬菜。

利用湯泉的溫度在周邊搭建暖棚要省下不少的費用,算是對湯泉的合理利用,周忱對於這種模式比較欣賞。便笑道:“你們掌櫃的倒是挺有頭腦,知道將暖棚設在有湯泉的地方,這樣可是能夠減少不少的成本。”

夥計聽到客人誇他們的掌櫃,不由笑道:“客人誤會了,這用湯泉之水建暖棚聽說是皇帝陛下的主意!”

“啊!”周忱驚撥出聲,沒想到這主意竟然陛下想到的。

唐三任解釋道:“恂如兄!你久在上海,對京城之事瞭解不多,這暖棚蔬菜在京城可有些年頭了,可以說到了冬季,一些達官貴人想吃蔬菜都要來‘全聚德’採買。

皇帝陛下已經給我等太多的驚喜,某現在覺得皇帝陛下有一天說人能飛上天,某都感覺不會是假的。”

在等待上菜的時間裡,周忱想到皇帝剛才那會兒跟他說的那道江米釀鴨子的新菜,對眾人說道:“剛剛在宮中,陪著陛下用膳的時候,陛下說最近京城開始流行一道鴨子做的新菜,叫江米釀鴨子,諸位都吃過吧?”

“那菜確實好吃,可以說是繼烤鴨之後,又一道鴨子名菜,香糯可口,不但是鴨子肉香,而是還有江米的米香。這菜能夠火起來,是應該的!”

“我等看到只是一道菜,可是皇帝陛下看到的卻是大明富人越來越奢靡的生活方式,這樣一道菜不說需要的食材,單單是時間就需要一個多時辰。

這樣做工繁複的菜餚單單是工夫就已經不是普通百姓能夠消費的起,可是這樣的菜卻在京城流傳起來,說明了大明的富人越來越追求口腹之慾,奢靡之風一旦盛行,就會出現互相攀比的現象。

若是人人都奢靡為榮,以節儉為恥,那我大明的未來堪憂啊!”

“周兄!陛下這話說的沒錯,我王二當年不過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鄉下後生,那時候當兵的目的就是聽說當了兵就能吃飽飯。

可是現在富貴了以後,竟然已經忘了吃不飽飯的樣子,還是我們的陛下高瞻遠矚,從小小的一盤菜上就看到大明的危機所在。

等某回到天津,就在整個天津厲行節儉,嚴禁鋪張浪費,大明的每一文財富都來之不易。”

這時候酒菜送了上來,酒是天津酒廠的高粱燒,與南平汾酒各勝所長,不過價格上卻低了許多,畢竟這千里迢迢的速度,可是價格高昂。

唐三任舉杯說道:“這些年別人不說,王二這小子真的是長進了,不得不說陛下是慧眼識人啊!若沒有陛下,我們這些人除了周恂如之外,估計都是泯然眾人矣!

今天某提議為陛下的知遇之恩乾一杯!”

這話一出,誰都不敢坐著了,眾人紛紛舉杯共飲,感謝皇帝陛下的知遇之恩。

周忱喝完杯中之酒指著唐三任佯裝惱怒道:“你唐季重什麼意思,什麼叫除了我周忱之外了?”

“周兄勿怪!愚弟的意思是沒有陛下的知遇之恩,以兄之本事登上部堂之位也是十拿九穩!”

“你少扯淡,老夫在五六品的官位蹉跎了二十多年,若是沒有陛下的知遇之恩,老夫說不定現在已經辭官歸隱,不問世事了,去哪裡有什麼升入部堂之事。”

看到唐三任吃癟,眾人鬨然而笑,唐三任也不以為意,都是皇帝身邊的天子近臣,自然要多加親近。

在座的最不熟的應該就是胡元澄父子,胡元澄與王二還算熟悉,黎叔林一個埋頭做研究的,跟他們眾人誰都不熟。本來他是不想參與這種飯局之事,是父親應是把他拉出來,要他與這些帝黨多多親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些人的未來不可限量。

跟著老爹混圈子,直接便拉低了年輕人的輩分,酒桌上黎叔林的話很少,基本上都是在聽大家說話,偶爾推辭不過便附和上兩句,若是放到後世,人們就會給這樣的人貼上一個標籤——工科男!

他不說話,不代表別人能放過他,在座之人黎叔林與王二年齡差不多,不過王二這麼多年官場混下來,早已成了官場老油條,自然不是這個只知道擺弄機械的木訥青年所能比擬。

王二與胡元澄平輩論交,拍著黎叔林的肩膀叫道:“大侄子!你得替胡老哥給在座的叔叔們敬杯酒,不然那可就失了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