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瑤將程北沐帶回了廂房內。

他先從寶箱裡拿出護心丹給程北沐服下, 穩住心脈生機,然後將程北沐悄悄轉移到兩人所建立的實驗室裡,這個密室廂房東側,裡面堆著一些沒研究完的古籍, 還有很多藥浴需要的藥材, 藥浴有溫養身體的功效。

程仙尊受傷之事,關係無情山莊安危, 也關係到兩人性命, 必須保密。

葉思瑤將修復脛骨的藥草倒入浴桶中,再將程北沐破碎的衣服全部脫去, 緩緩放入水中。

單薄瘦弱的身子上佈滿了大片燒傷,印在雪白的肌膚上, 觸目驚心,格外駭人,左邊肢體更是幾乎被雷電燒焦, 裡面經脈斷裂。足以想象出被擊傷的那瞬間,該有多痛。

可是,九死一生,他從未猶豫。

他甚至在昏迷前將所有的靈力化作伏波,防止雷電引火,燒傷了身邊的小可憐。

葉思瑤用神念查探完畢,看著桶裡的人,心裡越發難過,他努力回憶往日所學,極力保持鎮定,嘗試利用蠱蟲在水中放入自己的修為,儘可能讓程北沐身體機能先維持住穩定狀態,不至於斷了生機。

葉思瑤完成了所有的事情,終於可以去難過。

他看著漂浮在水中的人,他越發痛恨這個骯髒的世界,痛恨不公的天道,更痛恨的是自己的無能,心裡發苦,渾身上下每寸都難過。

好想毀去一切……

葉思瑤的情緒逐漸瀕臨崩潰,他覺得自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披著柔弱無害的羊皮,想用卑鄙的情感在奢求不該求的東西。

嚴晟來到實驗室的時候,已是清晨,他發現山腳下結界破了,藤蔓也消失了。

他用神念四處檢視,終於確定了葉思瑤的位置,他皺皺眉頭,感覺越發不對勁,隱了氣息走過去,卻見程北沐躺在藥桶裡,葉思瑤則神情呆滯的蜷縮在陰影裡。

一夜之間,葉思瑤褪去了所有少年應有的稚嫩,臉上,身上都是血淋淋的傷口,指甲都抓得斷裂,縫隙裡沾滿了血跡。

嚴晟抓住葉思瑤的領口,將他拖出陰影,丟到了陽光下:“你給我說清楚再死!”

葉思瑤毫無反抗地倒在地上,哪怕身邊就是滔天殺意,是憎恨的敵人,他也聽不到,看不到。

這個人已經徹底廢了。

總是嚴晟再討厭葉思瑤,如今看著他把自己毀得徹底,心裡的恨意不知為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他嘗試喚回葉思瑤的神智:“他死了嗎?”

葉思瑤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嚴晟感覺到變化,繼續問道:“我昨夜看到天邊連續出現好幾道驚雷,跟你們有關係嗎?”

他連續問了好幾次。

葉思瑤終於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我遭遇了……天罰。”

“天罰?”嚴晟回頭看了眼燒傷的程北沐,瞪大了眼睛問葉思瑤:“他替你擋了天罰?”

他又問了幾次,然而葉思瑤再也沒有回答,葉思瑤除了能喘氣,和死了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