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將程北沐帶到諮詢師門口,囑咐他:“你要記住,不能跟患者提及任何你在他人格記憶裡經歷的事情,不要給患者造成記憶負擔。”

程北沐連連點頭:“放心吧,我嘴可嚴了。”

聽到他說“嘴嚴”,沈裕更不放心了,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啟了門。

當乾淨整潔的諮詢室映入眼簾,程北沐看到了一個纖瘦英俊的少年,端正的坐在沙發上,眼眸微垂,長睫毛一動不動,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葉思瑤,是小可憐,是一個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程北沐差點覺得面前的少年就是個安靜美好的普通人。

葉思瑤看到有人進來,緩緩站起身,衝沈裕禮貌點頭:“沈醫生,你好。”他的目光滑向沈裕旁邊的程北沐時,微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泛著琥珀色的光。

葉思瑤清醒之前是要被格式化記憶的,所以他並不認識程北沐,卻也沒有去問這個容貌清秀的人是誰。

他沒有問,沈裕先介紹了,指著程北沐大方向他坦白:“他是記憶管理局派來的記憶引導員,叫程北沐,想和你聊聊,你不介意吧?”

葉思瑤面無波瀾的回應:“不介意。”

他自從被判斷出有人格分裂以來,就見過無數個心理醫生和相關人士,所以早就有點麻木了。

“程老師,你好。”葉思瑤衝程北沐點頭打招呼。

他沒伸手,程北沐就也沒伸手,同樣點頭:“你好,先坐下吧。”

沈裕見兩人互相打過照面,氣氛還算融洽,就把時間留給兩人:“那你們先聊,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沈裕走後,程北沐為葉思瑤倒了一杯溫水,遞上去的時候發現自己手都在微顫,他已經很盡力做到不動聲色,但當房間裡只剩下他和葉思瑤兩個人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自己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他們,明明是人格記憶裡十分親密的兩個人啊。

葉思瑤看到杯中水因為顫抖,幾滴灑在了程北沐光潔的手背上,嘴角勾起了不知道是自嘲還是嘲他的弧度:“程老師,你看起來很怕我?”

他知道記憶引導員的工作是什麼,雖然沈裕沒提,但程北沐多半已經進入過他的記憶裡,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可想而知。

程北沐趕緊放下水杯,抽出紙巾擦手,邊擦邊尷尬道:“對不起,我可能是剛睡醒,肢體還不協調……”

嘴上極力解釋,心裡卻在吐槽:廢話!不怕你才怪!就在剛才,爺直接被你操死了知道嗎!

看葉思瑤沒答話,程北沐搓著大腿坐在他對面,努力調整好氣息,問:“你之前接受過其他引導員的治療嗎?”

葉思瑤搖頭。

“那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身體哪裡不適?”程北沐不是很確定,此時的葉思瑤,是在用真實身份面對他,還是其中一個人格面對他。

葉思瑤接著搖頭。

諮詢師的燈光明亮,程北沐一邊和他閒聊,一邊眼神悄悄觀察他,發現他沒看自己,便逐漸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來——很白,很瘦,五官俊俏,帥氣中又帶著一抹從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好複雜,像是各種品性混雜在一起,看起來慈眉善目又彬彬有禮,卻隱隱散發著拒人於千里的氣場。

可以說,除了長得一樣,其他都與他在記憶裡看到的小可憐大相徑庭。

直到程北沐問出“你有什麼困擾的事想傾訴嗎?”時,葉思瑤微微張開嘴,眼睛上下看了看,似乎在想怎麼措辭,程北沐也不催他,靜靜看著他。

葉思瑤終於發出了聲音,是反問句:“程老師,這句話不應該我問你嗎?”

程北沐愣了下,引導員的心理素質告訴他此刻要鎮定,於是他給了對方一個安定的微笑:“為什麼這麼問?”

葉思瑤喉結滾動,淡淡道:“我聽說記憶引導員不需要直接接觸患者,你來找我,肯定是進入我記憶時出現困擾了吧?”

程北沐語塞,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主要是裝不下去了,對著一個明明很熟悉的人還要裝作第一次見面,這得有多強大的心理素質才能做到。

於是他微嘆了口氣:“是的,你的記憶在抗拒我進入。”他說的很隱晦,沒直接點名葉思瑤已經有過一段人格黑化了。

葉思瑤點了點頭,表現得異常平靜:“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程北沐有點吃驚,一般人被窺探記憶都會產生抗拒和厭惡的情緒,但葉思瑤不僅沒有表示反感,還在主動配合,這哪裡像個有精神疾病的樣子?

程北沐都快懷疑自己才是個精神病。

他輕咳了兩聲,按照沈裕給的指示引導對方:“你可以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嗎?隨便說點什麼都行。”要循序漸進,在患者的故事中和他產生共鳴,從而才能讓患者從心理上接受他。

葉思瑤沉默了很久,似乎不知道從哪兒說起,程北沐等了半天,才等到他緩緩開口:“我以前有個十分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