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嵐心裡有事,翻來覆去直到雞鳴第一聲才睡過去,再次睜眼時,外面已經大亮。

廚房隱隱傳來顧阿婆和右蘭的說話聲,她揉揉眼,換了一身衣服開門走了出去:“阿婆,右蘭。”

顧家住宿環境不知比知青點好了多少倍,魏嵐雖然睡得晚卻睡得很沉。

嬌氣的姑娘早上多睡一會兒,顧阿婆本不在意,回頭見魏嵐臉色不太好,眼底掛著明晃晃的兩個黑眼圈還是唬了一跳:怎麼了這是?昨夜裡做噩夢了?”

右蘭跟著扭頭看過來,同樣一臉擔心。

“沒有。”魏嵐不好意思搖搖頭,當然不會如實說來,“蚊子鬧得,後半宿起來抓蚊子,鬧了小半宿。”

顧阿婆昨天晚上是聽到一點動靜的,聽魏嵐這麼說,她也不懷疑,反而道:“入秋的蚊子最是毒,熬過這幾天就好了。”

魏嵐到後院打水洗漱,顧阿婆在後面跟了兩步,“回頭你去上工,我讓朝哥兒拿艾草給你屋熏熏。”

魏嵐臉蛋微紅,嘴裡叼著牙刷,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饒是如此,顧阿婆心裡也明白她的意思。

顧阿婆已然將魏嵐當做自家人,早飯桌上有玉米有紅薯,額外還有一碗雞蛋羹。

顧阿婆給右蘭挖了兩勺雞蛋羹,剩下大半碗都擺在魏嵐跟前。

這年代一個雞蛋送到供銷社能賣五分錢一個,一盒火柴也才兩分錢,可見何其珍貴。

家家戶戶農忙時候都未必捨得吃一個,顧阿婆擔心魏嵐吃不慣家裡粗糧,只能變著法子讓餐桌豐富一點。

魏嵐拿玉米的指尖顫了一下,眼眶微熱,“阿婆,今天又不是什麼節日,吃雞蛋也太鋪張了。”

顧阿婆知道她不好意思,頓時笑道:“哪裡鋪張,可不是給你一個人吃的,老婆子長時間沒沾葷腥,嘴巴饞了,做給自己吃的,呵呵。”

魏嵐眼睛一亮,佯裝沒聽懂其中含義,拖過裝雞蛋羹的碗往顧阿婆碗裡挖了兩勺。

魏嵐這一勺實誠,兩勺下去,那碗裡雞蛋羹只剩淺淺一層。

顧阿婆阻攔不及,“嘖”了兩聲,嘀咕道:“嗨喲,你這孩子……我這把老骨頭,吃這麼好作甚?”

魏嵐但笑不語,捧著玉米啃得津津有味。

顧阿婆抖著手想把雞蛋羹往魏嵐碗裡撥,又怕魏嵐嫌棄雞蛋羹沾了她碗裡的口水,斟酌再三,顧阿婆放棄了,但她還是不捨得吃,就轉頭把雞蛋羹大半撥到右蘭碗裡,“吃吧,你嵐姐姐分給你的。”

右蘭眼裡滿是歡喜,看看雞蛋羹又看看魏嵐,黑黝黝的眼珠轉動著,像只新生的小奶狗一樣討喜。

飯桌上的溫馨讓魏嵐暫時忘記煩心事,她嘴角勾起淺淺笑意,對右蘭說道:“吃吧,吃完了長高高,就是大姑娘了。”

右蘭臉蛋紅撲撲,輕輕點頭。

吃完早飯,魏嵐和右蘭一起搶著把碗洗了。

大隊這兩天要趕著秋雨落下來之前收小麥,魏嵐也被分配了工作,她不敢多耽誤,回房間拿帽子和昨天下午在大隊領的鐮刀準備去上工,出來見右蘭坐在後院門檻上翻花繩。

魏嵐輕輕擺手吸引右蘭注意,隨後左右看看小聲道:“你哥要是回來的,就去地裡告訴我,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