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何有之鄉。

百口月刀入道圖,蹈空步虛之間,掩月道人的真身已經回返厚重大幕之前。

兩位古老的道主,此刻都帶著和煦的笑容,看向仍舊沉默著苦思冥想的柳元正。

先後接連見得了這世上兩重境界的絕巔手段,此時間,兩人也期待著,這位萬古一世裡最為崢嶸的天驕,能夠在這片逆溯歲月光陰盡頭的世界裡,有甚麼樣的創舉。

良久,仍舊是沉默。

許是百口月刀鎮道過於厲害,此時間掩月道人也情緒躍動的厲害,眼見得此,不禁開口道。

“刑殺也罷,鎮封也好,寶器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已,一柄丹陽寶扇,七禽成界,五火演天地,未必沒有鎮封之能,而老夫百口月刀出世,鋒芒銳利,也未必沒有刑殺之兇!關鍵還是看器道主人如何運用而已。

自古以來,從世外仙道,至於玄門兩世,雷法從來都是諸道魁首,道綱之崑崙,一樹之碩果,天驕妖孽層出不窮,此地葬下諸世先賢,與你祭煉寶器最是便宜不過。若是真真思量難及,不若仰仗雷道諸先賢遺澤。”

聞聽此言,柳元正似是從苦思冥想之中漸次回過神來。

只是聽了掩月道人的指點,柳元正卻平靜的搖了搖頭。

“昔日以雷劫開道,晉入紫府境界的時候,便已經接引過一次雷道諸先賢的存世道韻,以此洞入大羅之道,得見寰宇天心,此乃捷徑耳,可一不可再,倘若是再借一次先賢之力,恐怕貧道要道基有缺了。

況且於器道之上,貧道雖無道器傍身,早先時卻也祭煉得了兩尊道寶,一曰大羅道海雷池,二曰龍紋環彩玉璧,前者證就雄渾法力,後者證就無上道身,便是真個借先賢之力於此,也該煉入那口雷池中去。”

說及此處,不顧兩位道主有些訝然的神情,沉吟思忖之中,柳元正似是觸動了甚麼思感與念頭,兀自陷入了忘我境界。

在兩人的注視下,但見柳元正自顧自的呢喃著,那含混的聲音之中難成字句,道人的雙眸卻一點點的明亮起來。

“道器……”

“道寶……”

“雷池是因不世寶藥所饋贈……”

“玉璧卻是斬道而得……”

“斬道莫回頭……”

“斬道……”

“殺伐……鎮封……斬道……”

“朝元境界之修行……”

電光石火之間,柳元正猛地回過神來。

迎著兩位前輩道主探究的目光,道人朗聲大笑著。

“貧道且試上一試!”

話音落下時,柳元正隨即蹈空步虛而起!

而此時此刻,道人也終於看到了兩位道主眼中的世界。

無盡執念化作的洪流盡數被兩位道主的化身攔下,呈現在柳元正眼中的,便是那一半流光一半齏粉的世界。

山河表裡渾元而一。

這諸相紛呈的表象之下,則是一代又一代於路盡頭踏空之人葬身於歲月裡的倒影。

從古之妖神,到世外仙道,再到玄門兩世……

那斑斕的流光與晦暗的齏粉,便是從古至今的厚重古史。

仔細的端詳著,仔細的辨別著,仔細的感應著。

復又良久,柳元正緩緩地開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說給兩位道主聽,更像是嘗試著印證甚麼。

“這些時日裡,貧道始終在思量著,這五炁朝元的前路,又該如何去走,直至此刻,貧道方才醒悟,這前趨的路,早在昔年渡雷劫開紫府的時候,便已經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