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道主立身於無何有之鄉的上空。

與此同時,那些寄神於歲月光陰之中的幻身,仍舊在幽深大幕的擾動下不斷的顯現,一切靈動的諸相,被殘存的執念所引動的煙霞與灰燼,盡數被元嬰道主的無盡幻身攔下。

道主的真身凌空,俯瞰著餘下那死寂的一切。

道主開口,蒼老的聲音真切的傳遞到了柳元正的耳邊,在做最後的提點。

“吾三人皆是道主,這做一道之主的,與旁的修士所不同之處,容易踏足極道是一回事,還有一要旨在於,開新道之法門,往往與之後普世流傳之法門大有迥異,至少老夫所修之元嬰法門,與後世流傳者,已然大為不同。

昔年時,玄教法統,止步於金丹九轉之境,彼時老夫以一口清靈炁,駐足於此境巔峰,思量前路許久歲月,最後,外觀星羅鬥列,內觀經絡諸竅,以金丹凝練精氣神,炁走丹陽!黃芽生神者,是為元嬰之道!此後萬古如故!

蓋因彼時參道悟法時,老夫以為陰陽之辯不可貪全,陽者注生,陰者注死,生死豈可同身?吾炁走丹陽,如晝間大日高懸,乃寄託性命根本於其上,注烈烈生機,以為證就了此丹陽元嬰,便應該就是修士長生逍遙之所在。

可惜,等老夫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然在這條路上漸行漸遠,無法回首!至於三身法門鼎立,講求提罡捉煞凝練法身晉入化神道君境界,又或者是以丹陽求全中之全,證就純陽法身,那都是在老夫之後許多年才有的法統……”

這是元嬰道主在屏氣凝神之後的自省,在回顧自身走過的修行路。

而對於柳元正而言,此浩浩諸言,真真乃是首次有親歷者,為柳元正當面親自梳理玄門道綱中某一段路從無到有的過程。

淺淺幾句話,不亞於一場無上仙緣,不亞於道人靜悟數度春秋!

這甚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說及感懷處,元嬰道主很是複雜的嘆息著,搖了搖頭。

“再後來,誰料昔年注烈烈生機的丹陽之根基,亦有在歲月光陰裡衰朽崩裂的可能!彼時才真真於葬曲之中明白,證道仙家亦有壽數批命,注生者,是一時間烈火繚繞,非是長生與逍遙之所在……

初修法時,清靈炁乃玄教真傳,不在五行之列,立意高邈;而後炁走丹陽時,以注生之念,定仙根道基於丹陽烈焰之上,吾一身手段,自此之後便全數落入天罡法與丙火法之中,術法神通皆如是!

直到如今,壽終末路,自紫府境界之中接續前路,立意高遠之中彌補昔日所缺,然則元嬰路已經走過,炁走丹陽乃是定局,舍了天罡法以全提罡捉煞,至於往後,一身手段當在陰陽火法中顯照!”

說及此處,在柳元正的注視下,元嬰道主的真身復又凌空往無何有之鄉的深處行了數步。

那朦朧似幻的身影之中,彷彿有淺淡的鎏金仙光醞釀,隨時要顯照於世,展現莫名。

道人看得了,心中卻不斷的疑惑。

照理而言,元嬰道主如今走紫府之道,定然是斬去了昔日極道舊路,斬道燃法才能於接續新路,跌落了昔年的仙家境界,萬不該再有鎏金仙光傍身才是。

一念正思量到這裡,卻見那原本黯淡的鎏金仙光陡然轉盛,旋即化作無量明光,隨著元嬰道主蹈空步虛的步伐,顯照於世!

是隨道而動,也是隨炁而盛!

可與此同時,屬於紫府之道的靈光道韻也同樣自元嬰道主的身上蒸騰而起。

那靈光自道主眉心懸起,霎時間卻劈開了環繞在元嬰道主身旁的鎏金仙光。

間合虛實之間,紫府天地顯照在道主的身後,只一眼看去,柳元正隨即便眉頭一挑,眸光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