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仙派。

時逢盛夏,漫山蔥鬱,遠遠看去,群玉疊嶂,恍若玉頁金書交疊;仔細瞧來,靈根叢生,恰似春秋香火鼎盛。

是日, 主峰道殿前,玄元兩道諸修林立,又有諸聖地大教仙道巨擘親至,九疊玉臺之上,是神仙經幢幡旗徐徐如林,浩浩煙霞之下, 是玄家宗師天驕字字珠璣。

法會一角之中, 諸修所未查之地。

柳元正身披碧藍道袍, 籠著手,遠遠地觀瞧著高臺上莊承平宣講《紫府道綱總要》。

道人的身旁,是白陽玄宗靜海道人、齊雲仙派華池道子、太華仙宗正瑜道人、玄青仙宗明琪道人一字排開。

不遠處,更有此代雷宗諸道子靜立,一邊仔細聽著高臺上的講法,一邊始終將餘光停駐在柳元正身上,只等著柳元正一聲招呼,便要上前來隨侍。

好半晌,聽罷了莊承平將“紫府道宮”一步的關隘細細說盡,原地裡,柳元正輕輕地頷首,這才聽得一旁明琪道人開口問了一句。

“師弟,都這會兒了,還抻著不言語麼?知道新法佈道是大事,可諸宗都在這兒等著呢,這第一場仙緣造化到底落在誰身上,也該有個說法, 教人先準備準備罷?”

聞言,柳元正挑了挑眉頭。

“準備?師兄, 教人聽不明白甚麼意思啊!昔年七子西行時,咱們師兄弟們可有甚麼準備?迎頭撞上了,抓住的就是機緣,抓不住的就是因果,誰都是這樣走過來的,怎麼反而要在小兒輩上破例?再者說來,師兄,便是我敢說,你們敢聽麼?”

終歸是將話說及了此處,聞言,明琪道人也是艱難的笑了笑。

“罷了罷了,終歸是關心則亂,是我失言了,這裡面因果糾纏,重重疊疊,便如今日這九疊玉臺上的林林經幢一般……只是,師弟, 要小心了, 來時的路上, 我便提心吊膽的, 總怕要有人攔路來做過一場,與我生死鬥法沒甚麼,就怕那不守規矩的,要先一步毀了法逸這孩子……”

說及此處,明琪道人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的少年身上,頓了頓,復又一笑。

“可一行坦途,到了此刻都順遂無比,反而教我更忐忑些了,尋常手段不用,這後手的狠毒,便可以想象……若有需要,元易,只管言語就是!雖說長生與逍遙乃我所求,可只要法逸能傳承了我的衣缽去,今日是身殞道消,還是道傷深種,我都已經有所準備了!留一點靈光在,走神道也好,轉世重修也罷,我都承得起!”

話說到最後,明琪道人的眉宇間,凌厲的煞炁一閃而逝。

到底是昔年從第一場劫運一路殺來的天驕道子!只可惜一世裡億萬群生爭渡,偏生世人最後的目光只得落在那一兩個人身上,平白教明琪道人的名聲不顯,然則唯有如柳元正這樣曾經與他一路同行之人,方能明白這等守拙的一代道子手段的狠厲。

聞言,反而是柳元正笑了笑。

“師兄,還到不了這一步,我知道,這裡邊兒的暗流湧動,至少師兄是能看出來的,是能看真切的,咱們多少有些香火情在,不至於為了法逸師侄的造化,還得教你來拿命換,這麼說罷,今日裡,命定的角兒是花池師弟和乾元仙宗的永年道子,餘者……”搖了搖頭,柳元正也看向了人群之中的法逸道子。

“倘若他今日能洞悟紫府之道,那條天河路上,我可以給他看一眼這永珍道法和寰宇天心,這便是給他的最大照顧了,修行終歸是看自己才情的事情,幫多了反而是害了他……”

說罷,遂見明琪道人笑了起來。

他終於還是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於是朝著柳元正這裡拱了拱手,再沒開口說些甚麼。

正此時,卻見柳元正撫掌一嘆。

“是時候了!”

說話間,九疊玉臺上,英章古仙已經緩緩地踱步走到了正中央。

分明是法會盛事,可這會兒,轉世古仙的臉上,卻沒有多少的笑意。

他要先行宣講雲法古經,闡述諸般遺落在古史之中的無上秘法,而後才是當眾晉入紫府境界,甚至一步開懸道圖,洞開門扉,引柳元正入道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