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柳元正真正邁出那一步的時候,他才真正感受到這道源之地無所不在的壓力。

身前的赤色煙霞恍若化作虹光遠去,接駁著那遠方邊界之地的桑羊神煞長河,恍若化作一條筆直的道標,指引著柳元正前行的方向。

放眼望去,從道人駐足之地,到那神煞長河的源起之處, 似乎是一條空蕩蕩的坦途。

可這裡不是現世,而是道源之地,一切從來都不是以所見所聞這般論算的。

能夠毫無壓力的駐足在這片瑰麗的道海天地,是因為早在修行的半道而中途,甚至更早的微末時候,柳元正便奠定的叩開悟境門扉的基礎,並在之後長久的歲月之中, 至少泰半的神魂駐足在無垠道海上空。

再等柳元正接引了無垠道海的力量來凝練永珍道體之後, 他甚至可以用肉身殺入那片具備虛幻特質的悟境, 如今,哪怕從不屬於自己的血色長河上逆溯而來,柳元正也可安然的越過不可言說之地的幽暗大幕,順遂的抵至這片真實道源之地。

可若是再繼續行下去,想要越過道源之地,越過天地永珍道法的樞機,朝著某一條切實存在的道法長河走去的時候,尤其是當這條道法長河與柳元正的修行路毫無關係的時候。

這是柳元正從來都不具備的權柄!

無法想象的恢宏偉力,恍若萬鈞重山兜頭壓下,恍若九霄罡風從四面八方吹拂而來,又恍若是轟隆道音震撼心靈。

第一步落下。

霎時間,柳元正的身形微微顫抖著,臉色陡然變得煞白起來,這閃瞬間,他露在外面的肌膚上,甚至瞬間崩裂出一道又一道細密的傷口, 恍若被甚麼銳利的刀刃化作的羅網割裂,那一刻,甚至連柳元正的部分法力都有所失控,化作純粹的雷霆,迸濺在一道又一道的傷口上面。

沉沉的吸了一口氣,柳元正的腳下,有海汽蒸騰,原本消弭於無形的無量玄光再度顯照,凝聚在柳元正的身後,伴隨著眉心處的圓融道韻沖霄而起,甚至扭曲著道人身後的玄光,最後化作三頭六臂,把握九霄的神魔虛影!

他在抵抗這種壓力。

這是下意識的反應,修到至今,哪怕最為危難的關頭,柳元正都不曾像此刻這般猝不及防。

紫府天地之力顯照,將道人的身周包裹,洞開的先天紫府之中神魔祭器靈光兜轉,引動無量玄光,化作神魔虛影,甚至顯照出昔年柳元正所凝練的數種天地異象。

與此同時,《道嵐圖》與《道瀾圖》也一同顯照,萬頃雷光在神魔虛影的兩側,顯照出九疊重山,顯照出汪洋大澤。

可就在下一息,柳元正便發覺自己這樣的抵抗實則是無用之功。

誠然,紫府之道乃是塵世新道,可所謂新道,不過意味著一條全新的修行路而已,只是求索長生所需要走過的路與萬古有所不同而已,然則這路上的道與法,卻仍舊是道與法本身而已。

可天底下若要論及道法,何如道源之地,何如這片道海天地呢?

取山之一石,何以攻山?取海之一瓢,何以覆海?

在這一刻,最先崩潰在道源之地磅礴壓力下的,竟然是柳元正的肉身道軀,畢竟,氣血之道,不過是天地蘊化群生的一種基礎而已,遠在造化之下,在這些都徹底崩潰之後,方才能夠輪得到十方、天心、陰陽、混沌等諸雷霆法力失控呢。

於是,在第二步還未真切的邁出之前,道人緩慢的收回了抬起的腳步。

他偏頭看向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