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中土,嶽霆仙山,天門峰。

綺雲洞中,回返塵世的柳元正,見到了同樣從兩界山回返不久的莊承平。

書房中,一派沉寂,唯有窩在柳元正懷中的御雷獅子犼幼獸,伴隨著柳元正輕柔的撫摸,不時發出稚嫩的歡鳴。

自始至終,道人安坐在那裡,半低著眼簾,彷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御雷獅子犼幼獸身上,不曾著眼半點在那拘謹靜立的莊承平身上。

這沉鬱的氣氛,幾乎要教人壓垮掉。

良久,莊承平似是終於忍無可忍,輕輕挪了挪身子,而後恭敬的朝著柳元正這裡一拜,再立身之後,方開口問道。

“弟子愚鈍,不知師尊喚我前來,到底有甚麼教誨。”

聞言,柳元正頭也不抬。

“教誨?功衡你這話說得嚴重了,我如何配教誨你,我如何敢教誨你!哈!今日能教你來洞府,我都佔著天大的面子呢!”

話音落下,莊承平肩頭一顫,復又躬身一拜,再不敢徑直起身。

“弟子惶恐,不知到底哪裡做得不對,竟惹得師尊動怒……”

直至此刻,柳元正才像是被觸動了甚麼一般,抬起頭來,鷹隼一樣的眼眸冷冷的戳在莊承平的身上。

“你自兩界山創法,證九轉結丹境界,至今已有月餘了罷?天可憐見,我這個做老師的,竟會是最後一個知曉的,若非塵世與陰冥貫通,我可得諸友玉簡傳訊,你打算瞞我瞞到甚麼時候?”

“我……”

“我知道,《先天一炁混元衍道辟世開劫雷經》的原本就在山門中,就在藏經殿裡,可你沒有掌教法旨,沒有我的道子敕命,你拿甚麼去看雷經原本?怎麼?走到結丹境界就心滿意足了?連前路都棄之不顧了?”

“師尊……我……”

“功衡,你並不愚鈍,更相反,你很聰明,聰明到連為師都不清楚,你到底在抗拒和懼怕甚麼?回返塵世的路上,為師整整思量了一路,都沒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師尊!弟子知錯矣!”

一番話,說到最後,莊承平除了這麼一句,幾乎已然失聲。

直至此刻,柳元正方才將那駭人的氣勢一收,戳在莊承平身上的銳利目光也才緩緩變得溫和起來,他復又低下頭,半垂著眼簾,漫不經心的開口道。

“起來罷,腰彎的久了,怕是該不知道怎麼做人了。”

這一回,等到莊承平艱難的直起身來,不等他開口,柳元正又繼續問道。

“也是凝練了精氣神,走到長生路半道中途的人了,還有甚麼是不能教你宣之於口的麼?說說罷,你到底是個甚麼心思,到底是個甚麼想法。說的好了,這事兒就翻篇過去,說的不好……為師能造就你,也就能毀了你!”

“弟子斗膽,敢教師尊知曉,原如此行事,本是為了思量大爭之世裡的籌謀,弟子自問才情不弱同代天驕妖孽,我欲一擊制勝,定下自己大世之初的優勢,今日經師尊棒喝,這才明白已道障纏心,失了進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