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養群生,東風解凍。

正是草長鶯飛,氣運之道最為躍動的時候,嶽霆群山之中,一座法舟悄然騰空而起,朝著兩界山的方向,趟雲海而行。

法舟上,一眾元字輩道子與各脈長老林立,他們的身後,是一眾金章院功字輩弟子。

恍惚回想起來,前宗安道子為首,諸修西行,還像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樣。

萬萬沒有想到,一朝回首,也到了他們扛鼎師門,成中流砥柱的時候了。

法舟中最高的閣樓靜室之中,柳元正與莊承平隔著木桌而坐。

莊承平在沉默的飲著靈茶,一旁的柳元正也一言不發,手中捻著一朵一十二品的靈蓮,彷彿在觀瞧著甚麼。

兩人間長久的沉默。

終於,莊承平還是受不住這樣沉鬱的氣氛,他偏過頭去,先是看了看柳元正,又看了看他手中捻著的靈蓮,最後努了努嘴,還是開口問道。

“師尊這是在做甚麼?這朵靈蓮可是蘊藏著甚麼深意?”

聞言,柳元正啞然一笑,繼而笑著搖了搖頭。

“沒甚麼深意,不過是睹舊物,思故事罷了。說起來,為師得這朵靈蓮的時候,大約便是你這樣的境界,但要比你大上那麼幾歲,如今回頭看去,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說話間,道人滿是喟嘆,莊承平在沉吟之中,反而像是想到了甚麼。

“師尊所言,乃是吾玄門無量量劫之中,第一場劫運?”

“對,當時是宗安大師伯做道子首席,為師尚還在金章院修行,住的便是你如今的那座竹樓,彼時,也是乘著這座法舟西行而去,隨諸師伯師叔、師兄師弟,一同破山伐廟,彼時有偽宗,善以蓮花載道,這朵靈蓮,便是那時候到手的,當時是數朵,這些年修行中都用了,拿來入藥成丹,煉材成器,只剩了這麼一朵不再用,封存靈韻,平日裡當個念想。”

說著話的時候,柳元正側著身子,手中一十二品靈蓮捻在手中不斷的轉動,恍若一把小傘,可自始至終,柳元正的目光,卻落在莊承平的身上,凝視著少年清澈的眼眸,四目對視。

言稱是感懷舊事,但莊承平怎麼不會明白,柳元正是在藉著這樣的故事,提點自己。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柳元正便是宗安道子,他莊承平,便是昔日的柳元正!

明晰了柳元正的心意之後,莊承平旋即抱拳拱手,朝著柳元正拜去。

“請師尊放心,弟子明白此行該怎麼做!”

“不!你不明白!功衡,為師問你,我是怎麼坐上這個道子首席位置的?因為一步步走來,一直在創法書經麼?不是,倘若只如此,一賢人之名,一襲碧藍道袍,也就足夠了,可我還是坐上這個位置了,甚至被人以玄門道子稱之,便是因為這一場場劫運走下來,我始終是歷劫諸修中最亮眼的那個。

無量量劫,便是給天底下這幾代天驕妖孽們搭建起來的舞臺,諸修粉墨登場,有人是角,就有人要扮醜,為師的名聲已經立住了,可你是我的弟子,是衣缽傳人,也很可能是關門弟子,法脈香火傳到了你的手上,你的名聲能不能喊響,就在這一場了!總得要世人瞧一瞧,我元易道子的弟子,有沒有道子之姿罷?”

聞言,莊承平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彷彿感受到了柳元正平和的語氣之中加在他道心上的莫大壓力。

他有心想要再應諾幾句,又頓覺這樣的話語太過於蒼白無力,反而要教柳元正失望,要教自己這個溫潤君子似的師尊失望。

於是,抿了抿嘴唇,他只是朝著柳元正點了點頭。

“嗯,明白了甚麼意思就好,這些說給你聽,你記在心裡面去,等到了兩界山,等入了修羅場,為師要看到你是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