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乍唱。

鎏金色的層雲之中,那佛印落下的瞬間,便由虛轉實,將原地裡歡喜古佛的虛影攏在掌心中。

古佛本已走盡了生途,可他還未徹底寂滅,仿若間合虛實一般,生與死的某種共性,統合而圓融的存在於他的身上數息之久。

這彷彿是塵世生靈本身的曼妙所在。

又彷彿是自古玄門末年始,佛法的精湛之處。

一點靈光沒入佛印掌心,歡喜古佛的臉上露出了純粹的笑容,彷彿這展顏一笑,便是佛法之中歡喜之道的本真所在。

半懸空處,凜冽的罡風吹拂而過,旋即將那佛陀虛影如夢幻泡影般吹散。

兀自只留下了那一道統合了生與死的不滅靈光,點綴在佛印中央,似是教滿天鎏金神霞都隨之而縈繞。

正此時,佛印上空,本願如來的身影顯化,萬丈佛光凝聚成明黃色的鏡輪,高懸在如來的腦後。

他以慈悲的目光凝視著佛印中央的不明靈光,凝視著歡喜古佛的本真之所在。

“難得,難得能見如古佛這般的智慧人物,昔年的寂滅,想來是教古佛明悟了生滅之間的本真,你早就料想到了此行可能的遭遇,甚至這般遭遇,本也在你的謀算之中……古佛既然願意皈依我大乘佛法門下,貧僧自然歡迎,只是,恐怕古佛沒有機會證就金蓮如來了。”

話說到最後,本願如來的目光不再低垂,反而高高的昂起,望向北方的中土遠天。

翻滾的層雲蕩碎了那鎏金色的碎屑,銀白色的雷光交織、閃逝,似有恐怖的威壓伴隨著雷光湧動,又似是在雷霆消散的瞬間,蔓延在整個天穹,無所不在。

頃刻之間,滂沱大雨攪動著風雨飄搖。

似乎是萬雷凝聚在一瞬息間,又似乎是一道雷音綿延不絕。

轟隆聲中,不論是誰都已然有所覺悟,那位自變故生髮開始便始終無動於衷的雷宗祖師,那位元道老真人,面對本願如來的現身,已然動了殺念!

沒有甚麼縹緲無痕,沒有甚麼隱逸靈動。

下一刻,綿延雷海的映照下,一道清瘦的蒼老身影顯化。

教人說不清是法身、相身、道身,亦或者是本體道軀。

元道老真人身披紫金雷紋道袍,一手拄著鎮教道器兩儀元幽幡,凌空立在遠天之際,可本願如來已經感應到了那層疊鎖定了自己的殺念,彷彿只需雷光湧動的閃瞬,便會有無上殺伐術臨身。

本願如來也足夠確定,這位元道老真人完完全全能夠做到這一點。

放任歡喜古佛潛入南疆,又半渡而擊,這本身就是一個局,一個不得不教他入局的陽謀。

必殺之局。

幾乎同一時間,本願如來亦感應到了從身側東方傳來的隱逸之氣機。

不知何時,對峙兩界山南段的血河老祖已然抽身而退,那傳遞而來的隱逸氣機,正是源自於青龍妖神。

許多時候,立場的變化總是這般微妙。

原地裡,本願如來卻絲毫沒有即將殞身的情緒變化,他仍舊遙望著遠天之際的元道老真人,反而率先開口道。

“阿彌陀佛,貧僧昔日受劍祖三劍,而證三乘六如之佛法,證過去現在未來之四如來,此中自有一番因果在,相信不久之後,北疆劍祖定會後悔昔日的舉動,又或者,劍祖如今已然生出了悔意來,今日,老施主欲斬貧僧,怕是又要生出好些因果來。”

話音落下時,遠天之際,連綿雷音之中,只聞老真人之嗤笑。

“自佛主傳法至於今日,悠悠萬古矣!怎麼?須彌一脈便只剩下些伶牙俐齒了麼?任你說得天花亂墜,老夫立足塵世絕巔,自然無懼諸般因果!今日說要殺你,窮極霄漢陰冥,也定要殺你!”

早先那番話,似乎已經是本願如來最後的掙扎。

原地裡,他雙手合十,以慈悲相遙望遠天的元道老真人。

“阿彌陀佛,既如此,老施主邀貧道赴死,豈敢有所不應,來罷!”

話音落下時,漫天雷音似是都因之而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