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聽得李大公子的驚世之論,柳元正以驚呼表達著自己的不解。

他已經沒空去思慮李大公子身上詭譎的變化了,全數的心神都放在了那“輪迴大道”四個字上面。

世上自然該是有輪迴的,生死之間若無輪迴,陰陽又如何能生生不息。

可這條大道,竟然潛藏於陰冥界中麼?

柳元正卻橫豎未曾瞧見,這般死寂的世界,或許更像是古史中無情的葬土,掩埋著生靈的末路。

“是的!輪迴大道!事實上,吾等自酆都大淵入得陰冥的那一刻,半隻腳便已經踏在了輪迴路上!正如往昔赴仙鄉丹宴時,吾等以幽香護一縷神魂,入天門而見仙鄉,那本該是駐世真人走到巔峰,證道而走的長生路!

既然長生路貫通了塵世與仙鄉,那麼為甚麼,不能是輪迴路貫通了塵世與陰冥界呢?那酆都大淵的通道,本就是分割生與死的界限吶!咱們都是玄門修法之士,可分明那條道都不曾真個見到過,為何總說道在天地間呢?”

是啊,道在天地間,為甚麼輪迴道不能在陰冥界的天地間呢?

這一會兒,四下裡萬般寂靜,不論是不是聽到李大公子這般奇論,在場的玄門修士都仍舊因之而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中。

片刻後,柳元正也從紛繁的思緒中抽出了心神。

他半低著頭,沒再去看李大公子,似乎仍舊縈繞在沉思之中,恍惚而遲疑的開口道。

“坦而言之,道在天地間,這本就是論不出對錯來的一句話,此時此刻,亦不是吾等與李道友坐而論道的好地界,也罷!若果真彼輩血祭的是輪迴大道,是輪迴路,那麼目的何在呢?為的結果又是甚麼?”

話音落下時,緊接著,李大公子那幽幽的聲音,再度響在柳元正的耳邊。

“輪迴路,輪迴路,死的換活的,活的換死的!彼輩血祭的諸多同門是活的,那麼陰冥界中,那方妖神洞天中,又有甚麼是死的呢?”

猛然間,柳元正抬起頭來,銳利的雙眸閃爍著精光,直視起李大公子來!

“這不可能!縱那輪迴大道再高邈,再玄奇,也做到不這一點!悠悠古史葬下妖神化道之地,祂們又豈能借著萬古歲月之後的血祭之力,藉著那所謂的輪迴路,由死轉生!若果真如此,吾等修道求長生,到頭來求得又是甚麼!諸聖群仙高居仙鄉,逍遙的又是甚麼!”

罕有的,柳元正從李大公子的話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

遠超天地、生死、因果的恐懼!

若逝去萬古的存在,真個能這般重活過來,世人修道避死求長生,豈不成了一場笑話!

面對柳元正的注視,李大公子臉上的笑意愈發莫測。

“莫急,莫急,生死既然是兩碼事,是陰陽對立的兩面,彼此之間自然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死者非生者,生者非死者,然則,誰又說,彼輩血祭輪迴路,為的是接引完整的古妖神迴歸呢!即便真能做成這樣的事情,恐怕也不是幾十人的血祭能夠達成的罷?

古妖神化道之地自然演化成了一方妖神洞天,這意味著,必然有甚麼歷經萬古歲月殘存了下來,或是某種妖神遺寶?或是妖神遺世本源?又或者,只是古妖神隕落之後,仍舊堅韌的部分骸骨?但不論是甚麼,一定蘊含著古妖神的部分力量,這或許才是妖族的目的!

彼輩到底是畜生化生,吞吐月華而開啟靈智修行的,根子裡,仍舊是畜生,總不能指望著彼輩能心懷先祖罷?能教彼輩這般惦記的,除卻古妖神殘存於世的部分力量,還會有甚麼呢?接引這股古妖神的力量,從遺落的古史中走出,重新再某一妖修的身上接續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