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金風穿山而過,滌盪起縹緲的霧靄,肆意的冰寒掠奪著天地間僅存的那一丁點生機,竭盡全力的要將一切染成枯黃的顏色。

於是,在這樣的時節,自然的聲音也變得如同沙礫摩擦一般細碎而低沉。

霧靄將整個天門峰籠罩,透過窗欞,柳元正只能看到灰寂與枯黃的色彩含混交織,仿若是他腦海之中所思索的混沌的顏色一樣。

緩緩地收回了目光,少年靜立在書桌前,那捉著符筆的手頓在半空之中,卻始終未曾落下。

寬大的桌面上,一張張白紙交錯緊密的排列在一起,正中央的九張大紙上面,完整的勾勒著九道術法神通的咒印。

紫金丹丸九煉而成,意味著這九道咒印已經無可更替。

長生修道,落子無悔。

在術法神通的九煉上面,柳元正已經竭盡所能的做到了自己當前所認為的完美。

九道咒印右旁,一頁紙上書著《歸元雷霞經》,又兩頁紙上書著《太陽元霆渡厄雷經》與《太陰垂幽歷劫雷經》,前者乃柳元正昔年瑤臺丹宴聽聞古仙宣講,後者乃承道殿中親眼得見仙經原本。

如今,這三部經文,隨著柳元正對於雷道的諸般感悟,一同落於文字,浮現出綺麗朦朧的雄渾靈韻。

很多時候,腦海之中思緒的翻滾浪湧,都不如這般落於文字的雄渾靈光來的直觀,這讓柳元正在直面自己的道識,直面另一個自己,這樣的觀覽,很多時候,反而更加快了柳元正對於修法的參悟。

當然,桌面上的東西遠遠不止這些。

九道咒印的左旁,一頁紙上書著《太上元說辟世真雷開道闡法妙經》,一頁紙上書著《崑崙天心雷道經》,甚至還有一沓紙羅列在一起,其上書著十方道功。

如果說,右旁的仙經乃是柳元正竭力要去靠攏和探尋的方向,那麼左旁的書經,則是柳元正已經走過的長生路。

這其中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曾經某一個時刻,或者是某一段時期,柳元正對於自身道與法的思索,蘊含著自身長生道途的道理。

於是,當這一張張的大紙鋪滿整個寬大書桌的時候,柳元正的長生道途便也陡然間清晰起來,不再是些晦澀的字眼,不再是些形而上的不可捉摸,而是隱約之間明晰可見的一條真切道路。

與此同時,柳元正的面前,同樣鋪著一張白紙。

其上有這些凌亂的,大小不一的字跡,有些端看時,已經寫下有許多時日,而有些字跡,甚至筆鋒處還隱約透著些墨跡溼痕。

沉吟良久,柳元正終於再度落下了筆鋒,在紙的空白處寫下了四個古篆大字。

以終為始。

頓了頓,凝視著鐵畫銀鉤的篆字,柳元正遂又在“終”、“始”二字下面點了個墨點。

長生修道,以終為始自然是顛撲不破的至真之理,愈是修行微末時,便愈應該明白這樣的道理,初時見得春花秋月,方知道之所在,然則此般四時風景,雖是修道之始,卻需明白,這背後的四時變化、陰陽交判,龍虎交泰等等諸般,方是風景背後蘊藏的真道。

倘若能明白這一分道理,那麼即便當時微末,卻也可有攀登仙路絕巔的機會。

但若是一味的流連於眼前四時風景的曼妙,深陷其中,縱驚才豔豔,難免謬上加謬、離道愈遠,久而不堪。

此刻柳元正創結丹境界修法亦是如此,九道術法神通端看來玄妙無比,卻不過又是一段修行路上的“四時風景”,這背後蘊藏的至真道理,方是長生要旨所在。

以終為始,這條路上,柳元正半步都錯不得!

可是同樣的,蓋因柳元正的結丹境界囊括太甚,何為始,何為終,卻是柳元正需要想明白的。

以五行十方為初始,熔鍊五行混一,以十方之基而演陰陽,復又陰陽之間生生不息,終成混沌,這是一條以終為始的道路。

以混沌太初為大道本源,演靈犀而生陰陽,割陰陽而成五行十方,囊括乾坤,演化天地群生,這又是一條以終為始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