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老一少兩人幾乎相同的感慨聲音。

偌大的道殿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之中。

沒有人再開口說話,只有棋子敲擊棋盤的清脆聲音,彷彿映照著兩人方才所言的,這塵世山河不過是棋盤,眾生種種不過是棋子。

一時間,便是心中有所思量,此刻間,兩人也失了說話的興致。

也不知教人心理壓抑的,到底是這死一般的寂靜,還是那高邈隱逸於層雲之中莫測的劫運。

眾生如棋子。

說來豪邁不已,字字句句剖開來看,卻只能教人看到仙道長生中的心性涼薄,與一個又一個鮮活生命的悲涼落幕。

再也沒有甚麼溫情,沒有甚麼宗族天下,沒有甚麼香火法統。

似乎這些在長生,在登臨聖君之位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生平第一次,在老真人若有若無的引導下,柳元正對玄門群仙產生了別樣的情緒,隱約之間,他有些抗拒。

“唉……”

老真人一聲蒼老的嘆息,像是將駐世四萬年間的悽苦,全數灌注進了這一聲嘆息當中去了。

他落下了一子,棋盤上,局勢陡然一變!

老真人開了劫爭,棋局入官子階段。

經過了之前漫長的對弈,黑白玉子之間的地盤及死活已經大致確定,兩人開始競逐邊界。

隨著那一聲脆響傳到少年的耳邊,登時間,柳元正便像是感覺到了淋淋汗意。

第一次,他與老真人的對弈不再是以中盤脆敗收尾。

第一次,他艱難的和老真人進入了官子階段。

第一次,他判斷著棋局,竟沒有感覺到太過明顯的劣勢。

這樣變化,教他愈發悸動,與此同時,卻也壓力倍增。

較大小於毫釐,決存亡於渺冥。

柳元正捻起玉子的時候,手幾乎都在止不住的顫抖著。

啪——!

一道清脆的響聲。

他應下了劫爭!

偏生此刻,老真人的神情仍舊有些漫不經心,他隨手應著,一邊開口道。

“說起來,你夤夜見老夫,總不該只是為了對弈,也不會只是為了撒野來的罷?觀你棋道,較之上回幾乎可以說是雲泥之別,大大之長進,如今想來,觀仙經之後,你陰陽雷法之道,已然熟稔。

然後……你結丹境界的修法,老夫大約也猜到了一二,一部《五聖蘊身靈紋天心秘錄》只是老夫主動指點你的,起的也只是錦上添花的作用,卻不在你長生修行的緊要關隘上,不曾涉及根基。

你修法奇詭高邈,是以陰陽為綱,統御五雷,早先問道陰陽,我便聊你已經打好了五行雷法的底子,如今陰陽雷法之道也熟稔了,要說還有甚麼可期待的地方,那便只剩陰陽合煉而成混沌雷道!”

說到此處,老真人目光大有深意的望向柳元正這裡。

“老夫說得可對?”

話音落時,少年已經是訕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