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嶽霆仙山後山,柳元正拾階而上。

不多時,少年沉默的站在承道殿前,隔著那緊閉的門戶,似是在與一道真切的目光對視。

良久,殿中傳出元道老真人蒼老的嘆息聲音來。

“進來罷。”

“是。”

清脆的應了一聲,柳元正伸手推開門,緩步入內。

立身在道殿門口處,少年沉默,凝望著端坐在道殿中央的蒼老身影。

平心而論,修道時日越久,柳元正便愈發難以理解元道老真人。

到了老真人這樣的境界,塵世間又有甚麼是值得他留戀的?

駐世良久的老真人,當真比得過仙鄉逍遙的仙人麼?

這偌大的承道殿,雕樑畫棟,香燭繚繞,卻也非是人間盛景。

駐世四萬年,倘若換做是自己,不過是畫地為牢,坐困紅塵。

正感慨著,忽見原地裡,老真人疲憊的睜開了眼眸,無聲息間,與少年對視。

“這麼晚了,雪夜來後山,可是有甚麼緊要事?”

聽得老真人的聲音,他似是剛從昏睡中清醒過來,連帶著喉嚨都有些渾濁。

聞言,柳元正卻笑了笑。

與往昔極不相同。

很肆意,很無忌的笑容。

他沒有回答老真人的話,只是緩步走到了老真人的面前,而後立定,居高臨下的望了老真人一眼。

眼見得老真人這裡沒甚麼反應,柳元正自顧自的取出了一張蒲團,施施然的坐定,再翻手間,取出了棋盤,擺在兩人中間。

自始至終,老真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少年的身上,不動聲色,不見喜怒。

柳元正半低著頭,將兩盒棋子橫在棋盤中央。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祖師,弟子來尋您弈棋。”

聞言,元道老真人反而啞然失笑。

“只是弈棋麼?”

話說出口,不等柳元正回答,老真人反而已經伸手,先抓起了一把棋子。

“猜先罷。”

聽得此言,少年遂也將準備好的話嚥了下去。

一時間,空蕩蕩的道殿裡,只剩下了一老一少棋子輕敲棋盤的聲音。

少年的神情仍舊專注,只是老真人這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落子應著,視線卻始終落在少年的身上。

良久,老真人忽地一笑。

“你今日,很是大膽啊。”

聞言,柳元正準備落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臉上笑容依舊。

“祖師在意嗎?”

不等老真人回應,少年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祖師若是在意,不論做甚麼,千般萬般皆錯在弟子。祖師若是不在意,那便不算是失禮。”

說罷,柳元正果決的落子,靜待老真人的回應。

瞧著棋盤上序盤的局勢,老真人沒有理會少年咄咄逼人的攻勢,轉而羚羊掛角的應了一手,再開口時,也不曾糾纏於之前的話題,轉而言及於旁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