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雲洞,書房中。

柳元正來了有一會兒了。

宗萱道子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少年先在旁邊坐會兒,等自己看完這幾頁仙經,再來和他仔細分說。

按理說,這不是甚麼稀奇事,之前九月修行時,也常見宗萱道子這般說。

可今日偏生就奇了。

柳元正端坐在那裡,卻兀自難耐,似乎心神不安,捧著那捲記載著神通秘法的道書,大半天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沉沉地吸了一口氣,少年索性將書合上。

他偏頭看了眼角落中靜立的月幽天女。

瞧見柳元正的目光望來,那天女只是沉靜一笑,躬身朝著柳元正施了一禮,抿抿嘴卻不說話。

柳元正點點頭,又將目光落到宗萱道子的身上。

仍是寬大的玄袍,仍是不加粉飾的容顏,只是宗萱道子身上的氣息卻不曾內斂,時而有銳利鋒芒掃過四周。

短短數月的閉關,如今看來,師尊宗萱道子並未堪透陰陽合練的玄關,也未順利躋身化神道君之境,如今通身法力氣息凌厲,少年看在眼中,也不知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

不好觀瞧太久,柳元正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師尊身前的桌上。

一支玉瓶,一盞玉燈。

瓶中萱草盛開,燈上焰火如柱。

漸漸地,柳元正的目光被那玉燈徹底吸引住了。

這彷彿是一件古器,燈盞上雕琢的花紋都與如今盛行的雲紋之類不大相同,很是古拙;又像是新近鑄就的寶器,其上彷彿沒有留下太多歲月洗刷的痕跡,靈光飽滿充盈,那燈火更似乎是某種法焰,陡然跳躍著,足有一指高。

不,這焰火跳動的未免也太過頻繁了些。

柳元正的眼中,似乎只剩了這盞玉燈在。

一息,兩息,三息……

柳元正似乎全部的心神都落到了這玉燈焰火上面。

漸漸地,連少年都未注意到,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綿長,已經與燈焰跳動的頻率趨於一致。

“怎麼,看上這盞玉燈了?”

宗萱道子的聲音忽然傳來,使少年驚醒,旋即回過神來。

柳元正偏頭看去,不知何時,宗萱道子已經合上了道書,卷在掌心,正笑盈盈的注視著自己。

心神稍定,少年心中猶自有著幾分恍惚,此刻聞言,也只是有些困惑苦惱的撓了撓頭。

“弟子怎敢逾越,只是剛剛看著燈焰跳動的奇特,便不由得多看了會兒,誰知竟因此陷進了心神去。”

回應柳元正的,是宗萱道子清爽的笑聲。

“瞧見了喜歡,就直接說喜歡,你我師徒,談何逾越之說?”

今日的師尊似乎很有興致,正說著,宗萱道子便站起了身來,隨著起身,更是隨手將自己道袍外的紗衣褪下,雙手捧著桌上的玉燈,就這樣走到了少年身側。

柳元正坐在原地,心知那玉燈被師尊捧在胸前,若是偏頭看去,未免不大恭敬。

一時間,少年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好在,宗萱道子旋即俯身,將這玉燈放到了柳元正面前的桌上,又折身坐了回去,只在少年的身旁留下了一縷幽香。

“為師早便說過,看一看也無妨。”

宗萱道子這話說的含混,柳元正抿了抿嘴,沒有接話茬,只是又多看了身前的玉燈幾眼。

那焰光的跳動,似乎不再那樣奇特了。

而此時,宗萱道子的聲音也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