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老妖身隕。

這樣的曠世大業,不論甚麼時候,都是值得玄宗誇耀的大事。

可是這一刻,柳元正卻怎樣都歡喜不起來。

白馬一族如何?這群山諸部又如何?便是全數化作了屍山血海,又怎比得上一位老妖的通身氣血,魚龍老妖如今隕落在這樣的關頭,豈非是成全了妖族欲魚死網破的謀算!

到了這一刻,看著四下裡似曾相識的場景,柳元正哪裡還能不明白馬族的真正謀算!

彼輩多血勇,少於心機,倘若易地而處,恐怕柳元正早已經能夠洞徹其中的詭詐。

可滅族之戰,血浪滔滔,柳元正也不過只能隨波逐流而已,偏生教彼輩當真做成了此計,頗有以力破巧、大智若愚的意思。

一時間,心神震動,悸動之感傳遍四肢百骸。

柳元正倉皇之間倒退數步,幾乎下意識的以手掌撫在胸口。

這並非是錯覺,伴隨著心臟的劇烈跳動,柳元正只覺通身氣血的流動遠超尋常。

雷池丹田之中,一十二品雷蓮上,那虛幻的丹胎黃芽劇烈的顫抖著,似乎下一刻便會陡然潰散。

精氣神再難調和唯一。

有一股教柳元正都難以察覺的力量籠罩在賁馬群山之間,在悄無聲息的抽動四方血煞之炁,甚至在主動的牽引山中生靈的氣血!

少年終於明白,緣何那妖修要說,諸修都要隕落在此間!

偏頭看去,宗安道人臉色蒼白,不遠處宗廣道人不顧結陣而行,腳踏遁光而來,顯然他們都察覺到了自身氣血的變化端倪!

電光石火之間,少年猛然提氣,隨即驚呼道。

“師伯!擷取山中血煞之炁!能擷取下來多少就擷取多少!”

話音落時,兩道人也不問,只是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未及他們二人施展術法神通,柳元正舌綻春雷,煌煌雷音傳遍搗蒼山。

“吾宗諸同門聽命!即刻起,全力收斂山中血與骨,盡數送至山巔!送至貧道面前!”

諸修應諾山呼之間,柳元正已經翻手取出一枚枚空白玉簡,磅礴的神念肆虐而出,略過玉簡,而後一道道靈光將之包裹,撕裂虛空而去。

他在以雷宗道子的身份,傳訊山中諸玄門別宗。

“但願……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輕聲的呢喃著,柳元正袖袍鼓風,氣機與宗安、宗廣兩位道人合於一處,將天地四方迅速流逝的血煞之炁擷取下來。

能夠察覺到變化端倪的人或許會有很多。

可是玄宗諸修大多是在劫運生髮之前趕赴兩界山的,未曾參與第二場劫運,本身知曉妖修血祭法門的更是少之又少。

若無柳元正在此,若果群修葬身東土……

中土玄宗將一代無天驕!

既是救別人,更是在救自己。

風頭浪尖之處,柳元正只能以己之力,挽天傾!

……

翻滾的層雲之中,辰陽古仙神情變得驚詫不已。

他低頭看去,手中的魚龍老妖的屍骸在呼吸之間,陡然乾癟下去。

原本豐沛的氣血之力,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消音無蹤。

可到底是經世老仙,電光石火之間,辰陽古仙已經想明白妖族的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