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紛揚揚灑下,落在柳元正掌心,化成冰涼雪水。

少年縮起手,正準備繼續探看著天穹上紫泓長老與那妖修的鬥法,便見嶽霆峰上,一道流光劃破夜幕,直直朝著雲中龐大的黑影襲去。

再眨眼時,那流光自層雲深處轟然炸裂開來。

灼灼明光大放,一時間,似是將深夜翻轉成白晝。

也正是藉著這道雷光的照耀,讓柳元正看清了雲中妖修的本相。

一隻狐狸。

九尾玄狐。

這妖修顯出原形來,端是遮天蔽日,碩大無比,但是小半個淡粉色的身軀,便已然超乎了柳元正的想象,更不要說那妖狐身後,黑白相間,半隱在雲霧之中的九條狐尾。

這妖狐正與紫泓長老斗法,瞧見了天邊流光襲來時,已然躲閃不及。

雷霆炸響之時,妖狐口中吐出明黃色元珠,似是妖丹,頃刻之間,卻又佛光大放,照耀著半片天穹,一時將天邊層雲染成了霞光,梵音頓起,層雲之中,萬千佛陀虛影顯化,環在妖狐身後,誦唸著無上佛經,將雷光鎮壓。

電光石火之間的變化,似乎是讓紫泓老道這裡失了計較。

未等紫泓老道再出手,那漫天雲霞、萬千佛陀,忽地迸發出奪目神光來,彷彿日月顛倒,讓人無法直視,便是紫泓老道也只得避開目光,等那神光緩緩消散時,天穹之上,再無了那妖狐的身影。

妖狐走脫了。

北斗閣中,看見了這番變化,柳元正反而露出些許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短短數息時間,柳元正已經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紫泓老道是有道真修,法力神通廣博,當真拿不下這狐妖麼?或許未必,與其說是在與妖狐鬥法,不若說是刻意纏鬥。

便是那到源自主峰的流光來的也是蹊蹺,被妖狐輕易鎮壓不說,更打亂了紫泓老道節奏,看起來,更像是故意讓妖狐脫身一般。

偌大仙宗,當真制不住一隻妖狐?

這又不是妖神親臨,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是捉不住,恐怕是不能捉!這裡面的干係太大了,重點不在妖修,而在於那一身佛法!若果真擒下了妖狐,拷問出的話便一定是真的麼?

若是承認與西方佛門勾結那還罷了,反正佛玄兩道也不差多一件恩怨事了,可若是招供,與玄門禪宗勾結呢?到時候,反而是吾宗騎虎難下了。

到底是玄門禪宗,明面上說也是玄門裡的一支,這事兒一個處理不好,恐怕便是古玄門公案的翻版,後面若是引出萬般變故來,源頭也不能在吾宗!

這般說,五雷仙宗反而與玄門禪宗的地位有些相若了,一個和西方佛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一個是昔年左道宗師弟子開宗立派,跟腳總不如許多仙宗純正……

若我是這狐妖,便真的與佛門背地裡有甚麼下三濫的勾當,被捉住了也要刻意說是勾結的玄門禪宗!怎麼脫身是後話,先讓他們內裡亂起來才好。

這麼看,宗門中聰明人還是多,恐怕紫泓老道和主峰出手之人都是這般想法,各峰長老也不曾出手相助,瑤臺丹宴在即,這妖狐便是燙手山芋!

被滅點威風還是小事,頂多臉上無光而已,若是因此與玄門禪宗交惡……嘿!參與瑤臺丹宴的便有白陽禪宗,恐怕等會兒,便要有人將此事定論!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但這妖修勾結的,一定,必須,也只能是西方佛門!走脫了?捉不住才好!這番局面,怎麼說都在吾宗門人一張嘴上,說是什麼,就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