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日子走得飛快。才過三月中,春氣已然溶溶。

今日傳臚,天還未亮,鍾開儀和元濟已換上了朝見計程車子冠服,在宮門外靜候。

少頃,一位中官引著這些還未定位次的新科三甲貢士們入了中極殿。不多時,眾人聽得一聲高喊:“皇上駕到!”眾人立馬行起了跪拜禮,口中山呼萬歲。

待平身後,方有大膽的貢士抬眼覷去。

只見那上座尊者的手中把玩著一隻還未成型的千千車。他左看右看,似有不滿之處,便從袍袖中掏出一塊小小的砂紋紙,小心地打磨起來。

讀榜很快開始。

欽定的讀卷官在殿上拆開第一卷,高聲奏道:“第一甲第一名曹枋——”待拆到第三卷時,只聞得:“第一甲第三名鍾開儀——”

鍾開儀心下大喜。他在會試時便得了第三,此番殿試仍能保住這個名次,實屬難得。

又發現一甲之中沒有元濟的名字,忖道,看來元濟仍是位列二三甲之中,待得放榜後再細查名次不遲。

隨後,讀卷官便將一甲三人的名次填在早已寫好二甲、三甲進士姓名的黃榜上,尚寶司的官員用印正定名分。

俄而鼓樂齊鳴,等候在一旁的翰林院官員接過執事官卷好的黃榜,恭捧出殿,貢士們排列兩側,跟著依此行至奉天殿外的丹墀拜位。又瞥見皇上也來到了奉天殿,端坐在內,貢士們和文武百官又少不得山呼萬歲。

忽然鞭炮大作,傳制官出奉天殿左門,立在丹陛東邊,對著西面高舉放有黃榜的榜案,後又來到丹墀御道上放定,高唱道:“有制!”

眾人忙跪下。

那傳制官又念道:“大曄成元十一年三月十五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隨後,又將一甲三人、二三甲第一名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眾人被領著行了四次大拜禮,方才結束。

鍾開儀忙找到元濟,和他一同看那掛於長安左門外的黃榜。見元濟的名列二甲第十一名,二人自是歡喜。

正當此時,眾人望見有官員用傘蓋儀從送新科狀元歸第,又是一片欽羨之色。

釋褐後,送到元府上恭賀鍾、元二人的帖子絡繹不絕。鍾開儀得了探花,又最愛熱鬧,便藉著元濟的西院連擺了好幾天的筵席。

那席上有好事之人見東院不僅不露面,就連賀帖也沒送來一張,便交頭接耳道:

“真是怪事!兒子新得了進士,借住府上的鐘小公子更是成了探花郎,西院大張旗鼓的慶賀了好幾天,那住在東院的首輔大人竟一聲也不問!”

“之前一直聽說他們父子之間斷絕了關係,我當時還不信呢,現下看來,竟不是傳言啊!”

“是啊是啊!哪有這樣的父子,也是奇了!不過這事也不是毫無緣由。那元首輔和中官魁同氣連枝,元三公子又和鐘太傅一家好得緊。兩派人這幾年在朝上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在權力面前,父子關係又算得了什麼呢。”

“哎!不知道日後這元家父子二人同朝為官,會是個什麼場面啊!”

“誰知道呢!吃酒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