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辦公室滿屋都鋪著短羊毛地毯,無論穿鞋還是光腳走在上面都會很舒服。

但是唐詞撲通跪下去這力道,可是結結實實半點不含糊,沉悶的聲音像是撞在什麼石頭上,可把高越直接嚇得一抖。

她足足愣了好幾秒種,才反應過來想要過去扶唐詞。

就算試鏡也沒必要這麼賣力啊大哥!

她的手伸出一半停住了。

唐詞已經徹底進入角色,演技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彷彿有什麼沉鬱的、可怖的、黏稠的東西從他靈魂裡流淌出來,將這片空間充斥得密不透風。

高越的動作也有點被壓制住了,或者說,她突然不大敢接近唐詞。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具體詞語來形容此刻唐詞的狀態。

他所展現出來的模樣是複雜的——

震撼、驚喜、癲狂、失控、邪惡……

善與惡的兩面在他身體里拉扯,他跪伏在地毯上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喉嚨裡發出乾燥的桀桀笑聲。

高越被笑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往江棠身邊靠了靠。

此時只有面不改色的江棠,是她心目中最安全可靠的地方。

至於唐詞,高越只想敬而遠之。

而江棠此時卻無暇分神安慰高越,她面色沉靜如水,觀察著唐詞的表現。

她看起來是隨意指的試鏡片段,實際上這部分內容是經過她精挑細選後的。

這場戲,是男主角身上最大的轉折點,衝突和矛盾在這場戲裡展現得淋漓盡致,而男主角也必須發揮出前後完全割裂的兩種狀態,用演技來向觀眾述說這個角色身上的巨大改變。

不管是電影還是,最重要的從來都是展現而不是解釋。

所以這場包含巨大資訊量,也象徵著劇情線急劇轉彎的戲份,對演員擁有絕高的要求,也是江棠挑選演員的唯一標準。

如果能把這場戲拿下,那麼不管是電影前半部分還是後半部分,發揮起來都不會有問題;如果這場戲拿不下來……那她只能對唐詞說抱歉了。

而就現在看來,唐詞的表現,好到讓人毛骨悚然。

他簡直是在用靈魂演戲。

唐詞試鏡足足花了十三分鐘,他的表演也從剛開始的爆發,到後來的疾風漸平,再到內心波瀾——層層減弱,步步收斂,最後將外放到身體一根手指一根頭髮絲兒的極致演技,全部聚集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

“cut。”江棠流露出滿意之色。

高越也在唐詞狂風驟雨般的演技下,顯得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頓,心有餘悸地喘著氣,同時看唐詞的目光也越發敬佩。

據她對江棠的瞭解,唐詞的男主角絕對穩了!

江棠也是這樣想。

但唐詞好像沒有這樣的自信。

他抹了抹滲出細汗的額頭,笑容比方才的張揚要收斂含蓄許多。

“江導,我的表現怎麼樣,能及格嗎?”

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