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緊到極致的氣氛之後,是沉寂。

萬籟俱靜,只能聽到禪房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沖刷著空冥深山裡的火藥味。

長公主忽然低低笑出聲來,她繃緊的身體也驟然鬆懈,忽然間跌坐在椅子上。

李檀有一個想扶她的動作,卻硬是剋制住。

不是因為和長公主有矛盾摩擦,而是知道長公主這樣的強者不需要憐憫。

長公主身體虛軟地靠著椅子,但的確不是柔弱到需要攙扶的地步。

她倦怠地半闔著眼皮,明明疲憊極了,身上氣勢卻還是不減半分。

就好像休息裡的猛虎,哪怕累到耷拉著腦袋,那也是時刻準備撲殺獵物的猛虎。

長公主幽幽的聲音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猜得沒錯,我的兒子,是我親手喂的毒酒。與其讓他痛苦活在世上,不如早早去了。呵呵,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帝王的腳下又該有多少枯骨屍骸?”

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哪怕眼角沒有一滴淚水,與她對峙的李檀卻仍然能感受到那綿密如空氣般無處不在的巨大悲傷灌入胸口,用細細的針扎著她的每寸肌膚。

她眼神恍惚,面前似乎浮現出爹孃的身影,還有她驕傲明亮的兄長,他們都是對君王對忠誠的人,最後卻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

若是帝王之路註定由鮮血鋪就,那憑什麼她的家人要成為鮮血的一部分?

她不甘,不服,不願。

哪怕對抗的這世上最強大的人,她也要用盡全力、拼死一搏。

“我答應你。”

長公主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慢慢坐直身子,那疲憊蒼老的身軀,彷彿重新擁有了磅礴的力量。

李檀愣了下,好像看到了當年如日中天、意氣風發的護國長公主。

她還是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

“卡!過了!”

這是江棠客串的最後一場戲。

仍然是沒有停頓的一場過,不管是江棠還是喬亦,都貢獻出了最好的演技。

喬亦出演李檀的演技是大家這些日子有目共睹的,演技優秀的標籤也早早與她如影隨形。

真正讓人震撼的是江棠,誰能想到她不過是臨時來探個班,被王導抓來拍戲,竟然也能留下這般濃墨重彩的人物?

哪怕她在劇裡的出場可能不過短短半集,但是片場的工作人員同時也是這部劇的第一批觀眾們,都已經看到成片後的長公主的大放光彩,那絕對是讓人難以忘懷的熒幕經典。

喬亦已經在演員行當摸爬滾打十來年,演技好可以用經驗豐富來解釋。

但是江棠年紀輕輕,如今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齡,怎麼就能有這麼好的演技?

難道說這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天才,不用怎麼學就能一點即通?

真是……讓人嫉妒!

喬亦身上披著厚厚毛巾,幫她捂住被冰涼的溼衣服不斷帶走的體溫。

這場戲拍完,她總算可以不用顧及身上的髒汙,助理遞來熱毛巾也隨手擦起臉。

無意瞥了幾眼周圍,喬亦讀懂那些眼神的涵義,沒有急著離開,反而笑著來到江棠身邊。

她壓低聲音說道:“看到那些眼神了嗎?”

江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