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妍說不出的複雜。

姨夫傑拉爾德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要把江棠看成最大的敵人,還要全程保持警惕,免得江棠稍不注意朝她下手。

趙妍當時不以為然,認為是姨夫想得太多,江棠綜合水平還要高過她,怎麼會像姨夫說的嫉妒心起使出什麼下三濫手段呢。

結果傑拉爾德言辭鑿鑿,還憤怒地吼了一句:“那些華國人就是陰狠!狡詐!虛偽!惡毒!”

趙妍內心猜測這會不會是姨夫因為過去經歷對華國人有什麼不好的印象,但她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把傑拉爾德話聽進去的意思乖巧點頭。

等她真的碰上江棠,江棠不僅沒有像姨夫所說的陰狠狡詐、虛偽惡毒,她反而很友善,在剛才的預排演裡,也敏銳指出了她表演裡的幾處誤差。

反倒是姨夫傑拉爾德,在江棠的坦蕩大度前,襯托得像是電影裡的反派。

趙妍心裡發虛,一邊走上舞臺,一邊在想待會兒的表演。

要不要……放棄算了?

趙妍想得太過出神,連副總裁提醒她們試鏡可以開始都沒有聽到。

還是江棠出手碰了碰她小臂,讓她瞬間回神,下意識去看江棠。

江棠沒看她,而是慢條斯理地將髮圈從腦後取下,順滑泛著柔光的頭髮頓時如瀑布散開。

她像是猜到了趙妍在想什麼,輕笑,淡淡道:“別放水,全力以赴,我希望贏過一個可敬的對手。”

“……”趙妍嘴唇動了動,最後握緊拳頭,“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江棠淡笑轉身。

此時椅子已經擺在舞臺上,屋內的燈光統統暗下來,只留下前方屋頂一盞細細的光束,垂直落在已經在椅子上落座、雙眼緊閉的趙妍身上。

至於江棠,她站在趙妍身後兩三步遠的位置,恰好將自己隱沒在黑暗裡,臺下一眾高層只能依稀窺見她模糊的輪廓。

光是這個開場,就把氛圍感拉得滿滿的,臺下眾人期待值也隨之拔高。

在示意下,傑拉爾德不情不願地喊了聲“action”。

篤,篤,篤。

鞋跟和木質舞臺接觸的聲音,清脆、明晰。

江棠從黑暗裡緩緩走出來,像是從深淵裡探頭而出的惡魔,臉上寫滿了冰冷與厭世,眼角眉梢又自帶風情。

她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從肩後滑落,絲絲縷縷、密密匝匝如一張黑色大網將椅子上的趙妍籠罩其中。

趙妍也在這時睜開眼睛:“是誰。”

“呵。”江棠在她身後吐氣輕笑,“你又是誰。”

趙妍皺眉,眼神堅毅而清亮,吐詞鏗鏘有力:“是我在問你問題!”

江棠意味深長地放緩聲音:“是啊,是我在問你問題。”

江棠的英文臺詞,比起在米國土生土長的趙妍,還要標準。

此時她的表演,臺詞也是用接近氣音的方式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