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返程得很快。

大概是怕西澤爾搞出什麼危險來,向來穩重的路易油門踩到飛起。

很快在最短時間抵達小教堂前,才發現西澤爾竟然還是他們離開時的姿勢站在那裡,手掌仍然握著被拒絕掉的奧斯卡獎盃,在原地怔怔地發呆。

路易遠遠便鬆了口氣,停車走下來之後,還沒忘記確認教堂內交響樂團的狀況,篤定他們聽從吩咐沒有往外走半步之後,路易才能放心來到西澤爾身邊。

“少爺。”

這聲提醒,讓西澤爾如從大夢初醒。

他看上去有些恍惚,連目光都是茫然不聚焦。

見路易出現在眼前,他慢半拍才遲鈍反應道:“時間過得這麼快?你已經把她安全送回家了?”

西澤爾站在這裡,都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

路易撒撒謊也能過去,卻不願意欺瞞西澤爾,最後還是如實告知。

西澤爾意外地沒有大發雷霆,僅僅是自言自語地喃喃:“她就這麼想跟我保持距離,連朋友都當不成了嗎。”

路易忍不住勸道:“江小姐是擔心你的。”

西澤爾漠然:“這有用嗎?擔心又不是喜歡。”

這酸氣十足的話,聽得路易只能嘆息並沉默。

*

這晚,西澤爾整晚都在被光怪陸離的夢境所折磨——

剛開始還是很美好的。

在繁多的記憶裡,總有些畫面是令人印象深刻,並在黑暗裡散發著溫柔的光。

譬如江棠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就那麼湊巧地被他看到,冷漠又強大的氣息像是他的同類,瞬間激起西澤爾的好奇心,才有了隨後的認識。

又譬如他真正動心的剎那,是在那地下賭場,在他都做好不死也要少層皮的心理準備時,江棠斬開黑暗從天而降,就像是無畏英勇的女武神,輕易便碾壓下世間所有的色彩。

還有之後的很多場景,都是兩人相處時候的小細節。

也許江棠本人都已經不記得了。

但那些畫面,不管是兩人說笑,還是為她試菜,又或者並肩走在路上……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記憶,卻像是溫暖的小小螢火,緩慢聚集後照亮他的整片世界。

他的喜歡,也是這樣一點點加深、加深、加深……直至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忽然間,狂風大作。

所有的燈火都被吹滅,暴雨攪碎他平靜的美好夢境,用滔天巨浪席捲了他的靈魂,讓他不斷上下沉浮翻滾,腸胃翻江倒海到像是有人在攪動。

黑暗裡西澤爾睜開眼睛,緊繃神經驅散走所有睡意。

他猛地掀被下床,踩著厚厚羊毛地毯,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

然後大吐特吐,胃裡沒有東西就只能吐出酸水,攪得西澤爾頭昏腦漲,恨不得就此窒息過去。

就住在隔壁房間的路易,幾乎是聽到風吹草動,就立刻衝了過來,見到浴室裡癱軟無力的西澤爾,他試圖上前幫忙又被揮退。

最後只能耐心等著西澤爾的難受勁過了,才遞上剛剛抽空出去準備的溫水,給西澤爾漱口或者暖胃。

路易憂心忡忡,不知道西澤爾怎麼了。

“做了噩夢而已。”

西澤爾揮揮手,把水一飲而盡,看上去並不怎麼在意。

路易緊跟其後,問西澤爾做的什麼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