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迎來開國以來最寒冷的一個冬季,醫女見過食天給我的藥方,直呼此人是曠世奇才,檢視過我腿骨的情況後也是嘖嘖稱奇,直說是上天眷顧我這位新太子妃,說我在太子登基之前必能痊癒。

夏秋在三天之前生了一個胖大小子,公子炎還特意拜帖發到胤王府來,我不曉得他們兄弟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總而言之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果然這普天之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有的只是永遠的利益。

我的腿傷還未痊癒,所以我只是讓芍藥幫我去府裡選了幾件新鮮的玩意兒,隨後讓公子凝幫我帶給了夏秋。

因著之前見過幾面的關係,公子凝和夏秋如今倒是成了閨中密友,而我同她們卻是逐漸遠離了起來。

“小姐,你最近吃得太少了,這樣下去身體怕是會吃不消的呀!”芍藥看著剛剛端進來的晚膳我幾乎沒有動過,這眼裡充滿了擔憂和焦急。

芍藥是我身邊現在唯一的親人了,阿奴已經離開了,我如果不堅強一點支撐下去,那麼我怕芍藥到最後會出事,畢竟我同她要相互依靠著才行。

“把小米粥留下吧,我等會吃一些,剛剛喝完了藥,嘴巴太苦了。”明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但是芍藥聽後仍舊高興地將這一碗金燦燦的粥給留了下來。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那股子孤寂難受以及鑽心的空虛感又爬上了心頭,有時候我被壓得根本沒法呼吸,只覺得我好像失去了一個屬於自己可以自由的空間,這裡到處都是監視和控制著我的人。

那日公子胤帶著金沐兒在這演了一場戲之後,我就知道他對金家已經是毫無情意可言了,他以為我會因為鳳家如今同他沆瀣一氣而有所忌憚,但是他錯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我和鳳家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早上醫女告訴我,我這幾日要多走動走動,腿腳才能好得快,不過她言語當中還有有些眼神閃爍,我知道她不敢告訴我實情,我的腿即使好了也是個廢人模樣,但是我覺得這樣很好,廢了就廢了吧,反正身體的好壞我已經不介意了。

就在我準備吃小米粥的時候,公子胤和公子凝一塊來了。

公子胤今日倒是精神抖擻得很,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這馬上就要當太子的人自然容光煥發,春風滿面。

“今日醫女來報,說是你的腿腳已經有了一些恢復的跡象,這幾日你便勤加練習吧,我會讓公子凝多陪陪你,你應該很想去祭拜一下你的二孃吧。”

公子胤就是這麼一個說話能說到點子上的人,這話說完之後,我便看向了公子胤。

“你準我去看望二孃,可是爹爹不會准許的,他恨毒了我。”

那天我明顯看得出來鳳安對我是存了殺心的,要不是公子胤攔著,根本用不早夜霜來動手找我,我就已經死在皇宮裡面了。

公子胤看出了我的擔憂,他伸手想來摸我的頭髮,我想躲閃卻沒躲過。

“怕什麼,如今鳳家得依附著你的夫君活著,如果哪天鳳安再敢對你動手,只要你不介意,他就再也不能動你分毫。”

我對於公子胤的話覺得錯愕,他如今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嗎,居然對鳳家的勢力這般不屑,還說出這種讓人一聽就知道他殺心的話語,我對他心裡的忌憚又多了一重。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好像我是洪水猛獸一般,我說過的,你我是夫妻,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全天下最大的幸福。”

現在公子凝還在屋內呢,他這般露骨的情話叫我有些不大適應:“公子胤,如果你真的想對我好,那你能不能放我離開,休書上你雖然沒有簽字,但對我來說,我內心早就和你沒有任何瓜葛了,即便當初你是為了抓到夜雪的把柄才設下的一個局,但是我是當真的了。”

公子胤在這件事情當中一定不是無辜的,否則他怎麼敢讓夜雪這麼明目張膽的帶我離開,我消失了半年,他也毫不擔心,嘴上說著喜歡我,可是實際心裡面的想法誰也猜不透。

公子凝見我拒絕公子胤的示好,她倒是比公子胤還著急一些:“嫂嫂,你別誤會哥哥,我先前同你說過,哥哥是迫不得已的,當初內憂外患,炎王咄咄相逼,皇上又讓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夜雪太子是最好的人選,否則大越怕是會朝堂震盪,人心惶惶而導致民生塗炭的。”

從來沒想過公子凝這麼一個天真無邪的人也能說出這番激情慷慨的陳詞來,是呀,她說的我都能明白,我如果是公子胤怕是也會選這條最好走的路,又能制衡北國,還能在皇上面前立上一功,這種不虧的買賣誰都會放手一搏的,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到底成了什麼角色呢,是一個沒用的棋子,還是一把刺向所有人的尖刀。

這些日子以來,我才徹底的清晰了過來,先前將自己困在了小情小愛裡面,想得全是我自己個人的得失,一邊懷疑著夜雪對我的情意,一邊被身邊的人蒙上了自己的雙眼。

“是嗎,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公子胤,謝謝他對我這般好,謝謝他利用了我,但是又留了我一條性命呢!”

明明知道自己是砧板上的魚肉,現在公子胤的一句話就能輕易的要了我的性命,但是我已經有些失了理智,特別是聽到公子凝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

“公子凝,你先出去,明天一早來接你嫂嫂去祭拜她的二孃。”

公子胤對著我鮮少有著這般好的脾氣,但是他抑制著自己,沒有對我惡言相向。

公子凝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我們兩人,最後還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她知道很多事情她沒辦法站在公平的立場來進行審判,人心始終是偏向的,就好像我偏向夜雪,夏秋偏向公子炎,夜雪偏向我。

“鳳月華,我給你的時間還不夠多嗎?我曉得你恨我,我也曉得你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但是他已經死了,即使你不殺他,他也活不久的,你不必因為愧疚而將所有愛你的人拒之千里之外,我不會一直這樣放縱著你的。”

言辭懇切,句句肺腑,彷彿他真的為了我耗盡了心血。

“好,我明白你的立場,我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同你過多辯解,明天我會去看我二孃的,但是也請你明白,留一個軀殼在身邊有害無利。”

公子胤沒再多說什麼,但是離開前卻不管不顧的抱住了我:“你能不能回頭看看我,我對你的感情不比那夜雪的少,難道就因為他先遇到的你,所以你的心就如同磐石一般無可轉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