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苦之瘟——死。”

藺熔猛地瞪大眼睛,身上飄出一團赤色的靈,就像被扎破的水泡那樣,第五位獻命者代替主人承受了【死瘟】。

他所擁有的傳承種化為一縷流光,充盈了藺熔的傳承度,使之踏破門檻,開始邁入體兵之境。

“八苦之瘟——怨憎會。”

鷹鉤鼻自藏身洞穴一躍而出,面目扭曲地掐向蜚六的脖子。

“你個王八蛋又想坑我!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你,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八苦之瘟——愛別離。”

玄十一睫毛微顫,然而邁向蜚六的步伐毫無動搖,甚至更快了一分。

“八苦之瘟——求不得。”

“站住!!!”

無人察覺的角落裡衝出一個少年,他眉心帶著一點赤紅硃砂,衝著空氣大喊大叫,也不知道是誰說話。

“八苦之瘟——五陰熾盛。”

所有在場之人同時一頓,彷彿都被吞噬了知覺感官,矇蔽了心智神念。

青年道人高舉雙臂,年輕俊朗的面孔帶著妖異的笑容。

“神通【苦海輪迴】!”

肥遺兩眼泛白,瞬間被拉進方才經歷的種種痛苦之中,不得解脫。

雕蠱悶哼一聲,搖搖晃晃地後退,時而如嬰孩啼哭,時而似老人呻吟,一會身上出現點點紅斑,一會失去生息仿若已死,接著又露出厭憎至極的神情,片刻又欣喜若狂,八苦之瘟的每一種徵兆都出現在他身上,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幾欲癲狂。

阮魁、白雲天、藺熔、言樂,皆是如此,只是藺熔和言樂反應最輕,甚至還能出於下意識地自保,白雲天半跪在地,手背青筋畢露地抓緊斷劍,阮魁乾脆躺在地上,跟一個真正的死人幾乎沒什麼區別。

漫天大雨中,幾人都再無心勁用靈源隔開雨水,全被淋成了落湯雞。

唯有一人,他從頭到尾都不曾阻隔雨水,只是神情冷漠地邁出腳步,跨越生之惶恐,老之衰弱。

他任由“病之花”綻開,死之寂蔓延,無憚乎怨憎會,無憐乎愛別離,無執乎求不得,拈五陰而熄心,渡苦海亦輪迴。

他身處茫茫塵世,卻不留戀萬物,他生來凡胎肉眼,卻長著一顆神心。

這天地間,唯有神才能跨越生死、愛戀、怨憎、執念……

唯有神,才能漠視輪迴,擁有一個冷酷無情,絕心絕性的靈魂。

唯有神,才能無生無死,享有無盡的歲月和通天徹地的威能,屹立於諸聖之上,俯瞰人間。

蜚六睜大了眼睛,因為和傳承共鳴而顯得蒼白的瞳孔,倒映出一尊漆黑的帝。

忽地,潑天暴雨突然停了,天空中的雲層不知何時已消失得一乾二淨,露出金燦燦、暖洋洋的光。

玄十一抬起他那未停的劍指,緩緩指向蜚六的眉心,他寬大的袖口微微晃動,懸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那袖口的水珠折射出千萬輝彩,倒映出無盡的生滅,比【苦海輪迴】,更像一個,真正的輪迴。

白髮道袍青年呆呆地看著他,臂彎裡的拂塵崩裂成灰燼,一縷一縷地散開。

道袍下的身軀像篩糠似的地抖動,蜚六攥緊拳頭,冷汗淋漓,他努力剋制自己的本能,但終究是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