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起笙忽然失去了走進去的勇氣。

他就這麼定定的站在那兒,心跳聲越來越快,腦海中不停的閃過一些零碎畫面。

越是不想被記起來的,這一刻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往他心裡鑽。

他恨霍顯彰,但他也愛霍顯彰。

那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是他兒時本能依賴的信仰。

他無數次想讓他死,可那都不是出於他的真心。

霍顯彰他怎麼能……就真的這樣死了?

恰好,太平間裡走出來兩個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霍起笙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視線掠過門縫看清了裡面的一角。

所及之處,皆是肅穆的白色,冰冷、毫無生氣、象徵死亡。

霍起笙垂下的雙手握成了拳頭,轉過身打算離開。

“起笙。”顧瀾音沒有動,在身後喊了他一聲。

霍起笙只走了兩步,最後又停了下來。

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幾次之後,才終於又回過身。

他看著顧瀾音,說:“你在外面等我。”

“嗯。”顧瀾音點了點頭。

……

霍起笙進去的時候,太平間裡沒有別人了。

他找到了霍顯彰,在最角落的位置,床頭貼著他的名字。

這會兒,他被一條長長的白布,從頭蓋到了腳。

霍起笙下意識地想掀開那塊白布,可還不等觸碰到,他又收回了手。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明明昨天他還好好的,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一定是騙他的,一定是霍顯彰又想到了什麼陰險歹毒的主意,故意騙他心軟的!

想到這裡,霍起笙深吸了一口氣,喊他的名字:“霍顯彰。”

他一出口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霍起笙低頭看著那塊白布,它遮住了霍顯彰的臉,他什麼都看不清。

霍起笙勉強的扯著嘴角,像往常那樣,語調疏懶的說:“霍顯彰別裝了,我知道你沒死。”

“你又想騙我是吧?想出的主意一個比一個損,你就這麼裝模作樣的躺在這兒,還真不怕折壽?”

霍起笙覺得,這個主意簡直太可笑了,霍顯彰是腦子也得病了吧,居然能想出這麼奇葩的主意,還買通了院方和顧瀾音。

他老婆是怎麼回事,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還站在霍顯彰這邊?

等會兒他戳穿了他們,他要好好的問問。

“你老實告訴我吧,你裝死又想得到什麼?你想幹什麼,嗯?”

霍起笙說完這句話,靜靜的等了半晌,可始終沒等到想要的回應。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過半分,恨不得透過這塊白布死死地盯著他,他期待著白布下的人,可能會忽然的動一動手指……

如果是那樣,他應該不會生氣的,他只會嘲笑霍顯彰戲演的太假。

霍起笙喉結滾動,發出聲音時,顯得分外艱難,可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想讓我告訴你,我已經不恨你了?”

“行,只要你現在起來,我就真心實意的叫你一聲哥,就像小的時候那樣……”話說到一半,霍起笙忽然有些哽咽,停頓了有半分鐘,才能繼續下去:“那樣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