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西郊近衛軍軍營的正中間,有一棟三層樓高的建築,這棟建築被近衛軍將士戲稱為大帥府,顧名思義,這裡是留給李棟處理軍務用的,雖說如此,可是李棟平時很少光顧這裡,所以這裡一般是閒置狀態。

可是六月十八的那天晚上,這裡卻是燈火通明,崗哨林立,顯然萬歲爺正在召集親信的部將商議事情,下面的近衛軍軍將們卻是疑惑不已,今天不是近衛軍首領參將王平的大婚之日嗎?怎麼選這個時候,難道是有緊急軍情?

更讓大家吃驚的是,在大帥府的周圍還來了不少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那些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四周,所有被他們看到的人慌忙走開,雖然雙方隸屬於兩個系統,不存在誰怕誰的問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被那些人盯著看一會,渾身上下就不舒服。

錦衣衛經過李響大刀闊斧的整改之後,一掃以前頹廢的樣子,尤其是已經受訓完畢的大明北部幾省,錦衣衛幾乎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世人眼中。他們和以前相比少了飛揚跋扈,卻多了陰沉幹練。現在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錦衣衛比以往更可怕了,不叫的狗咬起人來更兇。

李棟現在親衛隊的隊長孫小六跑到輜重營,告知那裡的伙伕“幾位大人剛剛吃了酒,多做醒酒湯。”

孫小六端著做好的醒酒湯進了大帥府,以他現在的身份都被仔細的查檢了三次,甚至還有錦衣衛隨機拿走一碗醒酒湯去測毒。也不能怪這些人太過小心謹慎,實在是屋裡面的那些人物身份太重要了,李棟身為大明皇帝,他安危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說,近衛軍所有的高階軍官,除了今天大婚的王平之外全部出席,還有錦衣衛都指揮使李響,以及李棟身邊唯一的智囊王守仁,也就是說這個屋子裡面是李棟最親信,最嫡系的人馬,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這一屋子的人都殺了而後快,真要是讓人用幾碗醒酒湯就把他們一窩端了,那可真是留下了千古的笑話。

李棟一口氣喝乾了孫小六遞過來的醒酒湯,甩甩還是有些發暈的腦袋,輕輕的呼了一口酒氣,看著眾人都把醒酒湯喝了,他皺著眉頭對李響說“大家現在也差不多都醒酒了,你到底什麼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說?”

李響摸了一把嘴角上淋漓的湯汁,面帶微笑的衝李棟微微頷首“大帥,剛剛收到的訊息,延達汗要寇邊了!”

聽到這個訊息,李棟臉上先是一陣錯愕,他有些不敢相信,旋即他就控制住臉上的情緒,手指在碗沿上來回摩挲,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在思考。

按說這個訊息應該讓他高興才對,因為他早就盼著和蒙古人進行一場大決戰,以此平定北疆。可是李棟在也不是那個一年前只知道猛衝猛打的少年了,他現在要考慮更多的事情。

雖然李棟在登基之初曾豪言壯語說要十年內蕩平草原,可是他在做了一陣大明皇帝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情做起來遠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且不說大明朝廷的財政捉襟見肘,就是人患內鬥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

上次安華王叛亂,蒙古人居然暗中插了一槓,這讓李棟心驚不已,當時李棟為什麼要讓錢行帶著全部主力騎兵盡剿鄂托克部,就是想透過這種方式示強給蒙古人,讓蒙古人知道他是一個強勢的皇帝,絕不能輕辱,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讓蒙古人知難而退,短期內不敢來找他的麻煩,因為他知道攘外必先安內,而大明內部現在雖然看上去風平浪靜,可實際上卻是暗潮湧動。

內有文官掣肘,外有幾個重鎮邊關總兵心思不穩,在加上幾個蠢蠢欲動的王爺,一個應對失措大明就會分崩離析,那個時候蒙古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揮師南下,屆時大明內憂外患,就是文治武功一流的朱元璋轉世,想收拾這個殘局恐怕都是痴人說夢,更何況李棟這個剛剛涉及國政不久的楞小子呢。

王守仁坐在李棟旁邊,輕撫鬍鬚,很欣慰的看著李棟在那裡沉思,這個皇帝終於長大了,不再意氣用事,只是他的心腸還是有些軟,還沒有明白天子真正的含義,天子,即上天之子,代天享受天下萬民之供奉,是天下之主,稱孤道寡,也就是天下間只有一人的意思,無人可以相比,也無人能夠親近,這才是天子。或許在等些時日,在經歷些朝堂上的爾虞傾軋的手段之後,李棟才會真正意義上成為一個乾綱獨斷的皇上,屆時他又會開創一個怎樣的豐功偉績呢?王守仁如是的想著。

與王守仁不同的是,聽到那個訊息後,近衛軍高階軍官們則聞戰則喜,大好男兒,當提三尺劍,立下不世功,如此好的機會怎能錯過。他們一個個興奮的看著李棟。

李棟沉思了一會,抬頭看著李響“訊息確定嗎?”

“大帥,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把握!”李響並沒有把話說死,因為軍事情報學對錦衣衛來說還是一個新課題,以前的錦衣衛的主要職能是對內的,現在不但要對內,還要對外,這也是李響第一次,透過戰爭即將爆發前,所表現的表徵現象來判斷出延達汗即將寇邊的訊息。

“說來聽聽,你們是怎麼知道這個訊息的。”李棟扭頭對孫小六說“去泡壺濃茶來!”

“是,大帥!”孫小六敬了一個軍禮退了出去。

李響很自信的站了起來“大帥,根據您的吩咐,我們的情報人員化裝成商人,和蒙古部落的貴族們進行商貿,在兩個月前,延達汗召開了一次金帳議事,議事的內容不得而知,但是我們發現議事前和議事後,那些貴人們下的訂單有了明顯的變化。”李響停頓了一會,從懷中拿出幾份商業訂單放在書案上。

“大帥,請看!在金帳議事後,那些蒙古貴人們大量訂購奢侈品,而像鹽巴、茶葉等對蒙古人至關重要的基本生活物品卻大規模減購,所以我們錦衣衛有理由相信,蒙古人要來了!”

聽了李響的分析,趙東旭臉上露出迷茫之色,他皺了一下眉頭,看看周圍幾個近衛軍軍官,他們和趙東旭臉上的表情基本一樣,都沒有聽懂李響的話,趙東旭現在替王平主持近衛軍軍務,所以一定要把事情弄個明白,他率先開口“李響,我沒聽懂,僅僅是商業訂單上的不同,你們怎麼就判斷出蒙古人要來了?”

李響衝趙東旭笑了笑“我們錦衣衛的情報人員,蒐集了歷次蒙古人大舉寇邊前,蒙古人貴人們下的訂單,發現幾乎每一次都是如此,我們是這樣分析的,蒙古人大舉寇邊後會從內地劫掠一大批像鹽巴、茶葉這樣的物資,所以他們根本不需要自己花錢購買,而為了報復蒙古人的這種行為,朝廷一般會封鎖邊關,暫時停止一切商貿,所以像瓷器這樣的奢侈品會在寇邊之後變得極為難買。”

聽了李響的話,趙東旭等人頓時露出驚訝之色,他們這些軍官一直在看古代的各種兵書戰策,可那些兵書上從未記載過,還有這樣的方法可以料敵機先,大帥真乃神人也,他們紛紛向李棟投去了敬仰的目光。

李棟臉上微紅,心中苦笑不已,這哪裡是他想出來的方法,這是他剽竊後世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做法,是他父親一個當軍長的戰友告訴他的,有一次臺灣大選鬧得很兇,福建一帶所有的導彈全部對向臺海,部隊更是一級戰備,隨時準備要開打的樣子,臺灣人嚇得要死,可是美國人偷偷告訴臺灣人,不用怕,大陸是虛張聲勢,他們不會真打的,臺灣人說,你***就忽悠吧,反正到時候炸得也不是你,美國人說,真的,不忽悠,我們中央情報局發現北京那些高官的子弟正在納斯達克大量購買股票,你想如果大陸真要打你們,全世界的股票都得跌,他們又怎麼會幹賠本的買賣呢?

李棟衝著李響點頭讚許道“這件事情你們錦衣衛做得不錯,分析得也很有道理,但是我想知道,時間,地點,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