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你傷害老爹!”銳雯低著頭喊道。

馬修手中的斷劍不停顫動掙扎,儘管已經殘破不堪,它任然想要回到自己的主人手中。

“認賊作父,這就是你的答案嗎?銳雯!”馬修握緊手中的斷劍,質問道,“你想成為一個逃兵嗎?”

“我不是逃兵!”銳雯抬起頭喊道,“我為帝國奉獻了一切,迎來的卻是一場背叛!”

“我曾是個孤兒,父親戰死他鄉,從來就沒有人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地方,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當諾克薩斯徵兵的時候,我立刻就衝了上去——不是為了冒險,也不是為了殺人放火。”她淚流滿面,“為的是家。為的是讓自己覺得有所歸屬。直到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當艾彌絲坦射出的那隻燃燒箭落在我身後的馬車上時,所有人都被烈焰包圍。”

你能理解,當你的親人們發出痛苦的哀號,抓著你的靴子,祈求救命的時候,你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活活燒死的痛苦嗎!”

“我確實想象不出那種痛苦,”馬修將斷劍扔在她的腳下。“但是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的話,我一定會找始作俑者報仇,而不是躲在這裡逃避!”

“我不是逃避!”銳雯的目光落在她身前老伯張開的肩膀上,“我只是找到了屬於我自己的家。”

“那你就老老實實的在這裡當一個農民吧,我會告訴因達莉,她所崇拜的銳雯在已經戰死沙場,如今活著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因達莉,”銳雯的聲音變得很低,幾乎可以說是柔弱,馬修從她的聲音中聽不到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痛苦。“她還好嗎?”

“她被鍊金烈焰毀了容,整日臉上戴著一副面具。”馬修說,“我來這裡之前,她還特意央求我,幫她尋找你的蹤跡。”

銳雯盯著地上的斷劍沉默不語,似乎想起了她在血色精銳的日子。

“銳雯,現在跟我返回諾克薩斯,還為時未晚。”馬修伸出手說,“帝國已經迎來改變,達克威爾已死,斯維因大統領將會寬恕你,到時候你依然會是眾人敬仰的劍士長。”

“她哪也不去!”老伯彎下腰,將銳雯斷劍的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交到銳雯手上,最後他吃力地將那柄斷劍提起,銳雯連忙從他手中接過。

“這把劍真重,我很難相信它是黛達的武器,她看起來這麼瘦弱。”老伯盯著馬修說,“無論她以前到底是誰,又有什麼身份,現在的她只是我的女兒,我的親人,誰也別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馬修盯著老伯,他的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溝壑,長年的勞作讓他有些駝背,握著煙桿的手上也滿是老繭,唯有一雙眼睛,裡面閃爍著堅定。

“我在這裡遇到過一個修補匠,”銳雯說,“她能修補破碎的物品,無論陶器還是石塊。她會對著物件唱歌,幫它們彌合裂縫,重新成為一個整體。她告訴我,萬物的靈都想要回歸完整。”

“但我不知道她說的對不對。有的時候,我覺得破碎的東西不可能拼回原樣,碎了就再也拼不起了。破鏡難圓,而且也應該殘破,必須殘破。”

“斷劍可以重鑄,騎士亦可歸來!”馬修勸說道。

銳雯看了眼手上破碎的刀劍,“破碎的劍可以重鑄,破碎的心又有什麼辦法修補呢?你要找的那個銳雯已經死了,現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農民,我種莊稼,澆水施肥,然後收割。砍斷莊稼販賣莊稼。這一切讓我的心感到平靜。”

“你走吧,看在因達莉和血色精銳的戰士們的份上,我今天就當沒見過你。”馬修盯著銳雯說。

老伯拉著銳雯的手走向馬車,馬修盯著她的背影喊道,“下一次,也許就是因達莉自己來抓你,你清楚諾克薩斯對付逃兵的手段,這是遲早的事。”

銳雯腳下一頓,“但願那天晚點到來。”

馬修一個人坐在篝火邊,凝視著躍動的火焰,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