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推進(第1/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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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裡的晚霞總是格外燦爛多彩,碎金微紅的色彩纏綿著曳滿了長空,隨著夕陽沉墜,晚霞漸漸糾纏融合成了暗紅色,天空似被燒透了一般,落在庭院裡似籠了一層悽迷之色。
霧靄色澤透過杏花煙雨色的蟬翼紗,將窗欞雕了瑞鶴騰雲的鏤空紋路印在地上,似淡淡的水墨畫。
風拂過,窗欞微動,那畫如水面微動,蘊漾了一陣陣漣漪。
沐浴更衣後,灼華照例先去右稍間先給母親上香,再到小書房抄經。
夜色在一筆一劃中如輕紗揚起,緩緩吞沒了天際最後一抹霞色。
曲折的廊下琉璃燈在細細的夜風中飄搖,燭火幽幽,遠遠瞧去恰似鬼火一般飄忽不定。人影走過,模糊的面容有著清白之色,宛若地獄無常。
倚樓推門而進,開合間有風灌進,撲滅了桌上的燭火,她撿了桌上的火摺子將燈重新點燃,燭火亮起的瞬間也照亮了灼華髮間的一直白玉如意簪,溫潤的玉映著光亮了一點通透,熠熠沉然的潤澤。
“查到些什麼?”
“蘇氏確已有孕,算下來也有一個半月了。”倚樓從袖中掏出一張方子,遞給她,“我趁人不備翻進那大夫的院子,好容易才找到脈案,不敢拿走,便背了下來,這是默寫下來的給蘇氏開的藥方。”
灼華筆畫頓了頓。
前世裡可不曾有這一胎,怎倒是她重生一回好些事情也都起了變數?
接過藥方細細一看,不由挑動了眉梢,“艾葉?”
她不懂得把脈的功夫,卻也懂得一些簡單的藥理,艾葉,放在安胎的方子裡邊是溫經止血的藥效。
剛懷上就用上了艾葉,看來這一胎是難保住的了。
倚樓又掏出兩副藥渣,抬起左手裡的道:“給盛老先生看過了,這是蘇氏院子裡扔出來的藥渣,只是一般的補藥。”又抬了抬右手,“這是她身邊丫鬟偷偷帶出去府裡扔掉的,是保胎藥,便是加了艾葉的。”
“兩副藥渣子?可真是滴水不漏。”灼華澹澹一笑,拿起墨條慢條斯理的研磨起來,素白的手與潤墨相稱,顯得格外細嫩優柔,“還有什麼?”
倚樓看著她,記起那會兒郡主還在世,姑娘天真嬌俏,對蘇氏母女是十分親近的,誰曉得一場大病之後,竟似變了個人。
也不是變了個人,雖對蘇氏母女還是客客氣氣的,帶著若即若離之意。
但她是個習武之人,最是敏感,自人的眼波流轉間便能分明看得出來。
人前時她還是那個嬌俏天真的姑娘,而人後時卻是淡漠慵懶的,她變了的不只是眸色,還有眼神。
她說話的神情像極了郡主和王妃,溫婉而凌厲,她看人的眼神和煦又冷淡,好似高高在上的貴人,淡淡的俯視著芸芸眾生的虛偽。
後來,姑娘開始讓她和長天暗夜探查府中各人的動作,她便更加確定了,姑娘是在假裝!
假裝信任著所有人,假裝天真,她在蟄伏,她在伺機備動。
她似乎總能猜到別人的想法,然後不動聲色的調查著,拿捏下所有把柄,卻又不發難。
大抵是在等機會,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一舉反殺,讓她的敵人永無機會翻身!
這樣的手段和心思,全然不像十來歲的孩子。
雖比不得王妃的運籌帷幄,卻像極了郡主的淡然自信,果然王府公爵之家的氣度是刻進骨子裡的,不用刻意,與生俱來。
她和聽風六歲進暗衛訓練營,十歲進王府由王妃親自調教,為的就是讓她看看高門內宅裡的骯髒,將來好在後宅內為姑娘排查、剷除異心。
這樣的情景她很熟悉,當年王府裡的側妃算計王妃,王妃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不動聲色,只悄悄的收斂證據,只待時機成熟一併發作,側妃固有根基深厚的孃家,最後還是因為人贓並獲,而被一條白綾賜死。
王爺更是毫不猶豫的,將跟側妃有關的婢僕統統杖殺,所生子女全部逐出姜家,不給一星半點的機會,讓側妃身後的人再有翻身之際去謀害王妃。
她來的時候十二歲,對於沈家的後院全然的陌生,或許是王府裡的女人見多了,看人的直覺也刻進了骨子裡,看到蘇氏的第一眼,她就不甚喜歡。
這個女人心思太深。
她曾暗示姑娘離蘇氏遠些,姑娘聽了卻沒有擺在心上。
她也曾暗暗查探,卻什麼都沒發現。
後來郡主病重,蘇氏殷勤伺候,引的姑娘也愈發信任她。
郡主過世,姑娘跟著病重,蘇氏更是衣不解帶的伺候,宛若母親對女兒一般的上心,若不是老太太來了北燕,怕是姑娘要引她為知心可依靠之人了。
前陣子老太太忽然放權給蘇氏,她心中一驚,若是當初蘇氏籠住了姑娘,有姑娘美言,此刻是不是都不用經歷三爺和老太太的觀察,就可直接上位了?
她又細細盤算了下,似乎郡主病重時,蘇氏的胞兄剛冊封了世子之位,她驚覺蘇氏好算計,原來那時候打的是這個主意,好在老太太憐惜姑娘,來了北燕看顧,否則豈不是太便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