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她踮起腳還要再找,車卻早已消失不見。胡亦成一門心思在合同上,也沒注意她嘀咕了什麼,車一來就把人推上去。

徐皎扒著車窗,七月底的晚風餘溫未散,帶著點燒灼的意味,直入喉腸。

另一邊的章意把車開到江邊,從車後座拿過來一壺醒酒湯。江清晨看著笑彎了腰:“要不要這麼周到?”

“怕你胃不舒服。”

“沒事兒,就喝了一點。張美麗是個花架子,看著精明,酒量淺得很,跟我這種在華爾街打拼過的比差得遠了。”

章意擰開蓋子,她捧著喝了一小口,立刻皺起眉頭:“什麼味道?太難喝了。”

“祖傳的,良藥苦口,一會兒就見效了。”章意盯著她喝了大半才收手,把壺重新收好。兩人下了車,靠著車頭看江邊的夜景。章意問:“畢業之後怎麼沒有直接回國?”

“那時候年輕氣盛,滿腦子都是幹出一番事業的念頭,結果吃了癟,無路可走,才灰溜溜地回國。”

章意翹起唇角:“如果從你回國後算起的話,研發機芯的時間線就對不上了。”

換言之,她在華爾街的時候就已經在組織團隊研發機芯了,所以剛才那些只是玩笑而已。江清晨水汪汪的美眸瞪他:“不要拆穿我,顯得我好失敗,研發了這麼多年還是一事無成。”

章意剛要開口,她又道,“也不要安慰我,痛覺能讓我時刻保持清醒。”

她身上有揮之不去的疲憊,放鬆下來之後,那種失意的狀態不會騙人。章意想了下日子,說:“今天在董事會受阻了吧?”

江清晨擺擺手,一笑置之。

她越是雲淡風輕,章意越覺得那背後艱難。雖然不知道會議上她經歷了什麼,但可以想象生死狀下的背水一戰,必定遍佈無聲的硝煙。

“爺爺那裡,我需要一點時間說服他。”

“好,我等你。”江清晨拂開面龐上的頭髮,定定地看著他,“明天打算去一趟江州,約了製造飛秋儀的許老師傅見面,你有沒有想問的?”

許老師是AHCI獨立鐘錶創制人協會的正式會員,得到來自全球頂級製表人的認可,這也是作為製表人的最高殊榮,是他夢寐以求的未來。

她的每一拳似乎都能直擊要害。章意已經無法再拒絕:“2010年他以候選人的身份帶著飛球儀在巴塞爾鐘錶博覽會引起了轟動,一眨眼十年過去了。當時官方公佈的採訪裡缺少了一頁,我想知道那一頁的內容。”

“我會把答案給你帶回來。”

“謝謝你。”

章意轉身望向波瀾起伏的江面,笑意一直延伸到眼底。江清晨可以想到他此刻安然幸福的心情,一定是和等待曇花一現一樣的心情。

而她,正和他一起等待那一天。

她凝視著他的側臉,心潮微微澎湃:“這次又欠了我一個人情哦,不過不想再邀請你參觀工廠了。”她把頭髮別到耳後,目光落在車前蓋上兩人離得很近的手。

暖風薰陶著她,她彷彿沉醉了,“等這次從江州回來,請我吃飯吧。”

她強調:“以朋友的身份。”

章意靜了一會兒,說:“好。”

沒過多久守意收到了暴發戶送來的一車豬肉,採用冷鏈儲存,從車廂卸下來時還都冒著新鮮的肉香。值得一提的是,暴發戶單獨為章承楊準備了一隻豬頭,希望他吃哪兒補哪兒,今後把眼鏡擦亮點。

老嚴圍著豬頭轉了兩圈,笑呵呵地說:“幸虧承楊不在,這要看見了不得當場抹脖子?”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劉長寧推他的肩膀,“大喜的日子,就你一張嘴巴拉巴拉個不停,吵得人頭疼。”

“得,反正那自鳴表是你改的,功勞全在你,你說啥就是啥。”

師傅們紛紛笑作一團,熱鬧得跟過新年一樣。木魚仔找了兩人把豬肉抬到後院去,回到前頭就聽老嚴說:“聽說那暴發戶跟女兒的關係改善了不少,還找小章定了塊表,準備生日的時候給她女兒一個驚喜。”

“哪個牌子的?”

老嚴嘖嘖嘴:“暴發戶能有什麼品位懂什麼品牌,只說要最閃的,最貴的。”

“我記得前陣子有人託小章帶了塊豪門世家的紅寶石瓢蟲,人來取了嗎?那塊表好看,挺適合小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