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絢爛,死如秋葉靜美。

平北十五年正月初一,新年。

燃燈朝復夕,漸作長年身。紫閣未歸日,青門又見春。掩關寒過盡,開定草生新。自有林中趣,誰驚歲去頻。

挨家挨戶皆沉浸在新年的熱鬧裡,唯獨中州府衙的地牢,哀聲遍野。

世外通亮如白晝,然而漆黑如墨的牢獄裡,傳來鬼哭狼嚎聲。

在牢獄中,從來沒有意義上的活人。他們可能生的富貴,享受過世間繁華,也看過長安名花。可到頭來皆是雲煙過眼,曇花一現。

夏婉婷蜷縮在牢房的角落,從她站在夏府大門口的那一刻,官兵們的視線就都彙集在她的身上,抓她不過是需要一個契機。

“沒想到夏家獨子逃了又回來,這次上頭有人要滅夏家滿門,嘖嘖嘖,誰又能救得了他們。”

牢門外,牢頭在和穿著朱紫官袍的兩名官員上報抄滅夏府的光榮事蹟,同時提上一嘴關於身後牢房裡管著的夏家獨子。夏家一脈單傳,若不是又此抄家滅門的災難,下一代傳人想當然落在了夏婉婷身上。

只不過並沒有多少人知曉夏晚清其實是一個女兒家罷了。

“夏家夫人倒是絕美,可惜是個病秧子。”

門外嬉笑嘰喳,三人交談甚歡。這些對於滿腦子只有孃親一人的夏婉婷來講,只覺得吵鬧堵心。突然聽到牢頭說的夏家夫人,說是其他人她或許聽不出來,可夏家如今疾病纏身的只有她母親一人。

“我娘怎麼樣了?”

夏婉婷扶著牢門焊死的鐵柱細縫,探出手指抓住其使勁搖晃,鐵柱與套環之間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穿著紫色官袍的中年聽到清脆悅耳的聲音,還以為是個什麼容貌一絕的美人,轉過身透過欄杆細縫看到一襲黑衣的少年,滿心不悅道:“這就是夏家那個傻子少爺,夏晚清?”

“昂,夏家少爺,娘裡娘氣的。若不是上頭要抄夏家,估摸著不出十年,夏家自己就覆滅了,到時候他夏家的至寶不還是上頭那位大人的。”

牢頭點點頭,順帶發一下牢騷。若不是上頭的命令,也用不著一個大年初一就這樣被攪和了。不過好在還有兩位大官陪著自己一起,算起來微末小輩能與高官為伍,不失為人生巔峰。

“可惜了,這小子的樣子還算清秀,若不是夏家不能留活口,賣到花樓當男花,也能值不少。”紅袍官員嘆息一聲。

三人並沒有顧夏婉婷所問她孃的情況,倒是自言自語地就自己如何如何說了起來。想來這些人嘴裡說的上頭,必然是和夏家有仇的世家。想到這裡,她突然明白夏正金整日鞭策自己多學多練,希望自己能像一個真正的男兒一樣守護著夏家的緣由到底是什麼了!

夏家至寶!剛剛這三個仇人爪牙所言的夏家至寶。雖說至寶是何物,夏婉婷生在夏府十四年不知是何,但既然能讓仇家不惜以滅門索取,可見此等至寶該有多麼珍貴。

“大人!”

就在夏婉婷想如何套出這三個人的話,先弄清自己的孃親現在如何時,一名獄卒急匆匆地從地牢上方樓梯跑來,手上好抓著一卷白布。

“什麼事?”紅袍官員站在最後,正聲問道。

獄卒見狀跪下,遞上手中卷布,言道:“大人!剛剛夏府那邊傳來急報,千機門的人與我們的人在夏府大打出手,千機門火銃槍威力巨大,至寶已被千機門奪走!”

“千機門!”紫袍官員怒吼。

蹲在牢房裡的夏婉婷雖聽不清楚這獄卒後面說的話,但是隱約間聽到千機門和至寶有關。

等到獄卒離開,紫袍面容窘迫,畢竟至寶才是抄家的關鍵,如今千機門的人搶走了夏家至寶,上頭一旦怪罪下來,怕是人頭落地,呱唧呱唧。到時候穿著紅袍的沒事,穿著紫袍的官職小,一定會被拉出去當替死鬼,抄了別人的家貼上自己的滿門,這樁生意,得他娘虧死。

“大人,這事該怎麼辦?”紫袍官員現如今倒是十分擔心自己的處境,希望一直對他扶持有佳的紅袍官員這一次還能有第二手路子可走,因為只要不死,他這種人就能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