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完老槐,方子軒懷揣著敬意鞠上一躬,倒也沒有什麼可念可想的事物,抬頭望去,從老槐樹下再看群山又有了別樣的感觸。

說書人揹著他吃飯的傢伙物件,藏在近處地界的石碑後偷偷窺視著埋葬神仙的少年,捂著急驟跳動的心臟,生怕被少年洞察一劍滅了口。

可越是害怕越是控制不住內心的獵奇,說書人還是一路躡手躡腳跟到城外。本以為還能看到些奇異天人的事情能編撰出大賣的說書文稿,這下子後悔地只敢貼著石碑,等待少年再發現他之前能夠離開。

空氣中飄過一絲泥土味,說書人聽著沒有了動靜,這時才敢稍稍探出腦袋。眼瞅著槐樹下的墳前不見了少年,放心地撥出一口氣。

突然,石碑旁冷不丁地傳來一聲:“你是什麼人?”

方子軒倚靠著石碑,抱著易融劍,扭過頭看著說書人。其實他早就發現了這位一直在他身後鬼鬼祟祟跟著的年輕人,只不過並未察覺到半絲遊離的真氣,斷定此人並不是有武功的江湖人士。

說書人此刻不知哪來的勇氣,面朝著就站在自己身旁這位抱著劍的劍客少年,義振言辭道:“讀書人!江潮城三百年來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秀才!鄙人姓劉,名叫劉逸臣。”

方子軒伸出手,言道:“停,你說你是這江潮城裡唯一的秀才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想告訴我你是文化人不和我這麼個學武走江湖的粗鄙人為伍?”

劉逸臣見少年有所誤會,大為所驚,急忙搖頭擺手,撲通跪在地上,解釋道:“鄙人是這江潮小城唯一讀書讀出來的秀才啊少俠,你看小的一心為小城百姓生計著想,考上了秀才沒有留在京州而是回了蜀北老家,不都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劉某回鄉說書那也是為民謀福,不能殺我,不能殺啊!”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方子軒差些沒繃住,原本多少對老槐突然的自斷經脈還帶有些許的惋惜,可沒曾想會被這樣一位煙火氣息的江潮小城讀書人帶偏了路。反倒是有點想笑,好在作為一朝天子,少年自有休養,乾咳兩聲擺出嫌棄的神色,說道:“我不殺讀書人,不過你好歹也是秀才,陌朝律法都規定了秀才可以不跪官府不跪權貴,可現在你倒是跪我這個粗鄙的江湖人士,不會被人嘲笑嗎?”

聞言,劉逸臣抬起頭,環顧一番四周,神情略帶緊張,片刻過後,膝蓋摩擦著地挪動幾步,小聲道:“這裡荒郊野外除了鄙人和少俠您,就還哪有人。要不這樣,少俠收我做小弟,我劉逸臣今後就跟隨少俠走南闖北,對,走南闖北,我可以給少俠講講這九州兩域一島一荒世間各種奇事,只要不殺我,少俠看著如何?”

方子軒看著劉逸臣苦苦哀求的模樣,以及他那些說的那些求生的話,倒是覺得這麼有趣的一個讀書秀才若是跟在自己身邊從冀州到北域確實會有趣很多,可想要留一個人在身邊總歸需要看看此人心地如何。

“哎,你剛剛不是說在這蜀北老家為百姓謀福嗎?怎麼這會就想著做我小弟同我走南闖北了?”

這話一說出來,劉逸臣慌了。他太過緊張自己的生死,忘記了適才說過的話。可剛剛講的也是實話,現在講的也是實話,如今前後矛盾,怎麼解釋怕是都會成為少年劍客的劍下亡魂。

“少俠,我不想死……”劉逸臣知道自己怎麼解釋都躲不過死,可讀書人還是有理想有抱負的,臨死之前他要說出自己最後的願景,希冀於來世能活個長命百歲。

方子軒撇撇嘴角,無奈地乾咳兩聲,用易融劍裹著粗布的劍鞘抵在劉逸臣的背上,冷笑道:“既然你不想死,那就如你的願,跟著我做小弟吧。”

言罷,少年抬手握住劍鞘,背過身朝著北邊的山路,深深撥出一口氣。

劉逸臣如獲新生,連爬帶滾起身跟上,抖動雙肩拋下那身說書吃飯用的傢伙事,如釋重負地問道:“大哥叫什麼?”

方子軒言道:“姓方。”

少年並不想把自己的全名告訴這位讀書人,畢竟能考上秀才多少會知道些帝王士族的事情,自己此刻直接報出全名大機率相當於自報家門。只是方子軒不知道劉逸臣並未仔細揣摩,那是因為四百年天下的陌朝,方姓早已遍佈九州,哪裡只有皇室才能姓方。

“方,大姓氏啊,方大哥還真是俠之大者……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劉逸臣走上兩步,可這朝北的山路貌似並不是那麼好走,而且過了蜀冀交接之後的有一段路極難攀爬,不僅有攔路搶劫的賊匪出沒,還有野獸吃人的例子數不勝數。

看出劉逸臣的膽怯,方子軒微微一笑,隨手將易融劍拋向身後。劉秀才倒是會抱劍舉劍的手法,畢竟君子六藝考試裡少不了用劍,見劍拋來,他向前踏出一步接住易融,眨巴眨巴雙眼,忽然明白了少年的用意,嘆了口氣,繼續跟了上去。

方子軒繼續向北,腳步不急不慢,說道:“我們去冀州,造訪飛劍峰。”

……

……

冀州,地處九州之北。其與西邊雲州,東邊中州被和稱為北三州。雲州多山,中州也不少。同樣冀州在兩州之間,北臨北域大雪原,南臨蜀州青翠海,亦是一方山河綿延,景象萬千的聖地。冀州江湖宗門不多,冀南有飛劍峰,冀北則是千機門的冀州分舵。但是這裡多的是前朝留下的舊貴族。其中就有四大舊貴族,分別由四舊貴族安鎮府看管。

近年來,四舊貴族安鎮府逐漸失去控制舊貴族的能力,這次來冀州造訪飛劍峰的同時是為了調查一番熊武、熊文以及其宗門長老乃至於整個飛劍峰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其次便是證實之前在南州時與兩位舊貴族少年之間談及事關四舊貴族叛逃蒙格一事是否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