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褪去衣裳正要吹滅燭火,忽然房門外傳來敲門聲,力道十分微小,似乎是有人以些許微不足道的真氣催動,若不是方子軒心中劍意已是臻極境界,早與天地自然獨成一脈,怕是這細緻末微擊打聲隨著燭火的熄滅頃刻便消散在漫長深夜裡去了。

方子軒重新穿好衣物,抬起床邊燈燭,移步門後伸手觸控門上被真氣擊打的位置,此處木板微微凸起,但是突起位置圓滑,看樣子發力者力道均勻,力量控制極佳,如此看來武學修為至少在化境之上。

感觸頗多……少年拉開房門,迎面而來一柄飛刀!

飛刀帶有劍意,與門外木板凹陷下去的那塊所含氣息大差不離。方子軒抬手接住飛刀,目光所及之處刀柄上掛著一卷薄紙,紙雖卷著,仍然可見字跡。方子軒解下刀柄薄紙捲上細繩,展開觀摩。

紙上所寫不過八個字:請路少俠院外一敘。

敘?敘事還是敘舊?方子軒看著紙條上的八個字,心中不免疑惑。若是敘舊,在這南劍門山門之上的舊友貌似並沒有人,若是敘事,又會是誰在夜裡以真氣試探敲門,以飛刀特下拜帖?

此間種種不得不讓方子軒感覺有什麼陰謀在其中。但這院外一敘,著手令人好奇,所以他又不得不去,一探究竟。

……

少年放輕步子,生怕驚醒隔壁房間的溫北,握著飛刀,獨自一人站在院門處,還沒等他先發聲詢問,院門便吱呀呀地開啟。方子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種感覺,無論是何境界的高手都會產生,只不過境界不同,外在表現不同。畢竟下一刻就能知曉下拜帖者究是何人。

“路撿,我就知道你就是路撿。”

白晚秋的聲音從院門口傳出,一襲黑衣裹在纖細苗條,娥羅多姿的少女身上,盡顯玲瓏曲線,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與白天在天地劍方比試臺上的新劍神宗少主好似完全兩個人一樣。就像戲子,臺上臺下,面具前後。

白晚秋?白姑娘?方子軒心底大為驚詫,但好在少年心性成熟,武學造詣已是臻極至高境界,處事知曉首當冷靜。他一把握住少女手腕,半推著出了院子,左手順帶關上院門,儘量將聲音壓到最低,冷冷地問道:“新劍神宗少主深夜造訪所為何事?明日你我論劍求敗決戰,此時見面若是被他人知曉豈不是明日劍宗門派面前百口莫辯?”

方子軒只顧著就兩人半夜見面的弊端說著話,完全沒有注意到白晚秋看他的眼神和臉上微微浮現的笑意。等到一番話全都說完,少年嘆息著搖頭,想著既然已經見面就搞清楚為何白晚秋要半夜下拜帖,邀自己赴約院外。

“……不知白姑娘有何事?”方子軒再一次明確問道。

白晚秋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向方子軒握著她手腕的右手,不知是害羞還是青澀,帶著白日裡從未顯露的可憐神色,言道:“我猜到了你就路撿。”

方子軒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卸下易容,自己此刻就是最真實的樣子。他頓時明白了白晚秋短短一句話的意思,原來白晚秋早就猜到了眾人看到的北域劍宗第一人是易容之後想給大眾看到的模樣。

“新劍神宗少主如此聰慧,猜到也無可厚非……只是希望少主能給我保密,畢竟若是讓人知曉北域劍宗第一人是位不足十八歲的少年,我也會有很多麻煩。”

白晚秋既然已經猜到也看到自己的樣子,方子軒此刻只有先穩住少女,才能減少眾人知曉自己易容的這件事情。雖說此時關係並不大,但若是自己真以方子軒的那張臉站在這場江湖論劍大會的比試臺上,別的不怕,就怕有人一眼認出當今少年天子,到哪時自己下的整盤棋都會稱為錯亂的散沙。

少女聞言,點頭道:“我肯定會保密的!只不過,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答應我。”

原本白晚秋毫不猶豫的答應確實震驚了少年,他沒有想到自己抱著希望的姑且一試還真的能被如此簡易地同意下來。可當聽到只不過三個字時,本該驚詫到不敢相信的方子軒多多少少放下心來,畢竟比起毫無付出的得到,有條件的交易才是讓江湖人足以放下心的存在。

方子軒問道:“既然都說到這一步了,少主不妨直說是何事情?”

見少年答應的爽快,白晚秋也不再賣關子,抬起手摘下脖子上掛著的玉墜將其遞到方子軒面前,說道:“這玉墜是我娘去世時留給我的,你拿著,若是明日我勝,你可以拿它與我換秘寶圖紙殘卷,若明日我敗,那麼煩請你在三個月後,也就是秋末東初之時……來南荒國新劍神宗尋我,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