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劍門主殿過劍帝楊證道石像後楓葉漸紅,在正午時分陽光下格外豔紅。雖說還只是初秋,可有著七分靈氣三分劍氣的南劍門上下,似乎早已步入深秋時段。

方子軒手裡攥著楊誠遞交給他的宣紙殘片,本來沒多想些什麼。可在秋風落葉楓樹林間氣氛的襯托下,還是不自然地抬起手臂,張開攥著宣紙殘圖的左手。

殘圖上勾勒的線條宛若河流的分支,上下左右,亂七八糟。又好似五行上講究的命運萬物,宇宙迴圈,這些亂七八糟的線條紋路彷彿暗藏著些許機緣秘密。此刻的少年不由地閉上雙眼,腦海裡突然顯現前夜觀劍仙境裡的老劍仙,邋里邋遢的劍仙曾交予他的還有一份牛皮紙,也是奇怪的紋路……莫不是這牛皮紙的圖案和宣紙上的圖案有著什麼聯絡?帶著這份疑慮,方子軒不由自主地穿過楓樹林,沿著那條偏僻的小道,踩過泥濘的土路,站在了那座前夜裡記憶猶新的院子前。

院前依舊擺著那方滿水的圓缸,只是比起夜裡月光下多出來幾朵迎著秋風生長的雛菊,雛菊淡雅可愛,似乎幻化成形,靈動地朝著少年揮手。

前輩,我又來了。方子軒心中自語,抬起頭看著院子上破爛吊掛著亂七八扭的匾額。匾額上褪了墨痕的四個大字“無上仙境”,看樣子是雕刻一流的老師傅生平得意作品之一,只可惜這裡是被遺棄了的聖地,除了逝去的老劍仙前輩生前一直守著這裡以外,怕是沒有人還記得這裡。

少年猶豫片刻,還是決定不再叨擾老劍仙死後的安寧,默默地從懷裡掏出在劍門關買來的新幹糧餅放在水缸的圓蓋上,轉過身準備離去。

就在方子軒將離瞬間,泥濘小道撲面而來一陣泥土清香,這舒適感不由惹得少年歡喜,想著是來看望前輩故地,總要留下幾句話來,也算得上禮貌尊敬,於是理了理身前衣袍褶皺,轉身抱拳對著無上仙境的院門鞠躬言道:“劍白前輩,晚輩來看您了,明日論劍大會過後,再上南劍門怕是要等很長一段時間了,到時晚輩必將帶上好酒好菜,再來祭拜您。”

“起來吧,起來吧,行這麼大禮幹什麼?”

方子軒言罷,耳邊忽然傳來小女孩的聲音,少年嚇得急忙直起身子,而眼前的水缸蓋上,小女孩手裡抓著自己適才放上去的乾糧餅,瞪著靈動水汪汪的大眼睛,俏皮地抖著小腿,咬著下嘴唇,看似嚴肅卻又少了點什麼。

“喂喂喂!小姑娘你誰啊,怎麼在這兒?”

方子軒打量著小女孩,發覺到女孩手裡抓著自己祭拜劍白前輩的乾糧餅,毫不客氣地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奪女孩手裡的餅乾。

小女孩見有危險,靈活的小身子輕鬆一躍,從水缸蓋上跳下來,站在院子旁的假山上,一隻手捏著鼻子朝方子軒吐舌頭。

如此頑皮可愛的小女孩,不由地讓方子軒想起真武山上的小道姑,但是看到小女孩手上抓著的乾糧餅,少年搖搖頭告訴自己,這可比小道姑要調皮,啊不,是壞得多。如果說小道姑是小仙女,這小姑娘就是搶東西的毛賊!

“別跑!”

方子軒暴喝一聲,運轉體內氣海,步法驟然變換,只一息便追上女孩蹦跳逃竄的腳步。

女孩眼瞅著要被方子軒追上,突然停下逃跑的步子,站在原地將整塊乾糧餅捂在胸口,眼裡噙著淚水,嘴巴彎成月牙形狀,還沒等方子軒反應過來,率先抽泣起來。

嚶嚶嚶……

小女孩抽泣著把手裡的乾糧餅遞到嘴邊,眨巴著靈動的眼睛看向少年,彷彿在說自己多麼飢餓,有多久沒有吃上一口像樣的伙食了,還請少俠饒命賜她一口吃的吧。

看著如此可憐的小女孩,方子軒不忍心地愣在原地,看著她把一整塊乾糧餅乾塞進嘴巴里,如享用人間美味般細嚼慢嚥。

直到方子軒突然反應過來,這裡可是南劍門,這幾日因舉辦江湖論劍大會,聚集在這兒的無不是劍客宗門子弟,有哪裡會出現一位酷似流浪孤兒的小姑娘呢。

小女孩細嚼慢嚥地吃完乾糧餅乾,方子軒端著一舀水遞過去。趁著女孩品嚐乾糧餅乾的間隙時間,他早已將缸裡的水舀來半瓢,就站在這等小女孩吃完。

面對如此熱情的少年,小女孩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過方子軒手裡的水,咕嚕咕嚕喝了下去,拍拍肚子說道:“我吃了你的東西喝了你遞來的水,自然不會虧欠與你。不如這樣,你帶我去海邊走走,看看風景,我就教你劍白爺爺教我的幾招劍術,等你從未世上獨一無二的劍客大神,就做我的保鏢!”

“……”

聽著小女孩天真且不切實際的言談,以及其誇張的肢體語言,方子軒搖搖頭剛想敲打女孩的額頭告訴她不可能之後就離開,畢竟未時論劍大會便要開始,他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在這和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娃娃浪費時間。

等等,劍白爺爺?正當方子軒聽著無語時,熟悉的名字從女孩嘴裡脫口而出。無上劍仙劍白,正是前夜裡在觀劍仙境暗閣山洞裡打破少年體內桎梏,助其踏入臻極境的老前輩!

方子軒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腕,問道:“你認識劍白前輩?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看著緊緊抓住自己手腕的少年一副像是看見什麼深仇大怨敵對的模樣,嚇得驚慌失措,根本不敢承認自己認識劍白,拼了命地搖頭,並喊道:“鬆開我!我不認識你說的誰,你說的誰啊!你快放開我,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