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方子軒,你真是皇帝啊?”小道姑坐在方子軒的肩頭,揹著太極雙劍,眸子微微抬起,望向遠方的原野。天氣微寒,小道姑有些哆嗦,但是兩個人就這樣相互不說一句話走了這麼久,是個人都會憋壞的。

“那楊老鎮公年過百歲,認錯人不很正常?”方子軒微微一笑,指向原野的那頭,原野南邊與天際交接的地方,一座縣城顯現在他倆面前。

“依照楊老所說,前方便是北橋縣了。”方子軒緩緩蹲下,讓小道姑下來自己走幾步。自己一路載著這小女孩走了不知多遠的路,即使她再不重,這肩膀也酸兮兮的。

“你不是說楊老頭年過百歲,腦子可能不正常嘛?怎麼他說南下就是北橋縣城,你就信呢?”小道姑從方子軒的肩頭跳下來,隨即坐在旁邊的石塊上,坐著小道姑還覺得不夠舒適,她不假思索直接躺下。

石塊冷颼颼地貼著後背,如同寒冬裡水塘所結的冰塊,冰塊遇到熱度,化作一粒粒刺骨的“寒針”。

小道姑不自然地哆嗦起來,方子軒見狀一把將女孩摟進懷裡,溫暖的懷抱很快緩解了石塊的冰涼,暖遍了小道姑的身心。

“入冬了,還隨地就躺下呢?說你是孩子吧你又不承認,說你老大不小了吧,你……”

方子軒感覺手臂溼漉漉的,他停下原本想要繼續發洩的牢騷,輕輕地拍拍女孩的後背。

他不知道小道姑的心底到底藏著多少秘密,明明一個那麼愛哭的小女孩卻又如此堅強地獨自一人從襄南的道觀來到京州北邊的皓月山,足足兩百多里的山路,說走就走,從來沒有見她抱怨過。或許自己能陪著她一起回真武觀,是小道姑這一路上最歡喜的事情了吧。

“好啦,咱們早些進城,買幾件入冬的衣物,可別等到了襄南還沒見到你師姐就先凍死咯。”方子軒站起來,忍著手臂的痠疼,抱著小道姑朝著縣城方向走了幾步。

小道姑嘀咕幾句不清不楚的話,就吵著、掙扎著要下來。方子軒無奈只好放下小道姑,這麼多天的相處,他與道姑之間就如兄妹,所以孩子氣的小道姑想要做什麼,只要不是什麼壞事,他都無條件可以答應。

小道姑站在地上,雙手背後固了固背後的太極雙劍,然後左手抹了一把眼角的餘淚,伸出右手。“把手給我來!”

方子軒有些不知所以,但是他順著小道姑,伸出手。

小道姑俏皮一笑拉著方子軒的手一直向前跑。

廣闊的原野上,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奔跑,女孩舒心的朝著遠處的縣城大喊,喊聲不大但卻能聽得出喜悅。

“我回來啦!襄州!”

少年跟著女孩的身後,他從未感覺如此心情舒暢。

前幾日,襄北武功鎮的事情落下最後的帷幕。趙家、百里家、歐陽家、葉家這四家按照大陌律法,定刺殺天子、坑害世家兩項罪名,莊園盡數充公。

武家晉升武功鎮第一家族,由其自己選出其他三大家族,依舊以前舊制治理這座襄北重鎮。

……

“宣蜀中王覲見!”

京州陌京皇宮清河大殿外,兩排帶刀侍衛散開,一條康莊大道鋪設著暗紅的地板直達大殿殿門。殿門外,身穿暗紅色蟒袍的太監總管李香古一聲威喝,兩邊帶刀侍衛相繼呼喊,聲音傳遍整座皇宮。

清河殿外宮門旁,少年白髮、不老容顏。

方演抖了抖衣帶上的浮霜,走上殿前的地毯。臻極境高手即便收斂了全身的氣息,那脫離凡塵的氣質依舊錶露無遺。兩排帶刀侍衛內心深感不安,他們緊緊握住腰間的刀柄,生怕蜀王的一個眼神就將他們抹殺。可是他們也忍不住地微微抬頭,都想瞅一眼傳說中的武學至高境界第一人。額頭的汗水和嗓子眼的乾澀,微微緊蹙的眉頭和握緊刀柄的手,侍衛們侷促地一個挨一個,多少都有些心悸的餘懼。

他們的心底都有著同樣的一句話:“這就是臻極境高手的壓迫感嗎?”

“蜀王殿下,太皇太后已在清河殿內等候您多時了,還請殿下……”李香古見方演迎面走來,殷勤地向前一步,雙手拍了拍衣帶兩側,生出些風、撣落些許的塵土,意味著替蜀王接風洗塵。

不過李香古的話還沒說完,方演已經推開清河殿的殿門。殿門敞開,發出吱呀呀刺耳的聲音,隨即搪塞住李香古。

“殿下隨我進來。”話沒說完的李香古有點不爽,但令他不愜意的可是蜀王,是進宮門到現在都沒正眼瞧自己一眼的蜀中王。他只好收斂住情緒,用比殿門吱呀還刺耳的尖細聲音招呼著幫蜀王引薦進殿。

方演點點頭,彷彿在聽音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