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降臨,老者弓著身子在掃地,掃帚輕打在地面上,揚起的塵土都好像帶著內勁,將飛過的蛾子一一斬落在地。

“入秋了,為何仍有飛蛾?”老者有些疑惑,他抬起頭看著黑濛濛的天空。

滄桑的臉上,透著紅潤,好似年歲過高,又好像並不是如此。

老者名為落雲,乃是這江湖第一神醫,如今在這陌朝京都皇城中的小院內,不知為何總有一絲孤獨感無處排解。

“師父,皇…”一名端水的男孩沏好茶端到落雲面前,好像要問什麼又說錯話的模樣讓人覺得既青澀又可人。

“師兄他遠出未歸都一年半了,師父不著急嘛。”小男孩好像並沒有轉變話題。

“落七,你要知道你師兄在你看來只是師兄,但是在天下人看來他是這天下至尊,他要走的路一年半不知啟程了半步沒有。”

落雲搖搖頭,坐下舉過茶杯。茶水淺淺入喉,落雲眉頭緊鎖,突然意識到什麼東西。

“落七,前日李公公回宮傳出的訊息裡,那位是不是也不在蜀中?”

“是啊,他們都胡言亂語,說什麼皇帝親王都不問國事,國要出事的屁話。”

“混賬!哪些人嘴碎說事!”看似和藹的落雲突然暴起,握著的茶杯碎落在一地。

在落雲看來,說了皇帝的壞話就好像在說他落雲的壞話。

落七看著落雲,他雖然喊落雲師父,但是落雲真真實實是他的父親。

只是落雲說過,在這個院子裡只有師父和徒弟,沒有皇帝和臣子,更沒有父親和兒子。

“你往皓月山去尋他。”

“嗯?”落七疑惑。

“走了。”落雲不顧落七的態度,揹著手走出了院子。

“爹!”見到落雲走出了院子,落七一個健步跟上,親切地喊了聲爹。

只是這一聲並沒有得到回覆。

“我去皓月山尋之,爹放心。”落七跑到落雲的身前,轉過身又轉過去,隱藏不住內心的自在。

落雲駐住腳步,看著落七甩脫的背影,他知道自己這個晚年與妾所生的孩子,並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只是某件事原本需要的替代品罷了。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

突然身後響起尖細的男子聲音,聽著稍有絲許蒼老。

“落師,太皇太后找您吶。”喊話的正是剛出巡迴來的李香古李太監。

“太皇太后?”落雲疑慮。

他先是回告李香古他隨後便去,心裡已經大概摸索出了一二。

新帝兒時,他母親便是死在太皇太后的手裡,就連當時的陌武帝方泠都保不住自己的心愛的女人。

可見此婦人心中丘壑之深。

方子軒自幼時就和自己學習醫術,也是太皇太后所安排。

醫學講究學以致用,所以所學之複雜甚多,需要大量的時間,這樣下來,從記事起的方子軒一心一意都在學醫上,根本來不及查詢自己母親身死的根本原因。而且學醫者講究宅心仁厚,就算方子軒真的成為帝王,也早已忘記了他母親的事情了。

“落七,你先行,爹接到太皇太后懿旨,還有要事。”落雲對著落七已經遠去身影的方向招呼一句,他並沒有管他的兒子聽沒聽到。

太皇太后是李氏,祖上是前朝的親王,陌太祖皇帝滅蒙格拉薩後,對蒙格拉薩所封的親王都重新進行了冊封,其中最大的親王當屬李氏。

時隔三百多年,李氏早已經落寞,唯一的一支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