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陷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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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慢慢地吃了,慢慢將碗託放在桌上。而後一直定睛望著外面,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好一會兒不說話,過了好一會西門慶才笑道:“王乾孃,你這梅湯做得真好,有多少在屋裡?我可是還想要多喝點呢。”
王婆笑道,裝傻充愣,卻也抱著一些僥倖,沒有忘記自己真正的目的,她還是想要做西門慶的生意:“老身做了一世媒,那討一個在屋裡。”
西門慶笑道:“我問你梅湯,你卻說做媒,差了多少?”王婆道:“老身只聽的大官人問這‘媒’做得好,老身只道說做媒。”西門慶道:“乾孃,你既是撮合山,也與我做頭媒,說頭好親事。我自重重謝你。”
王婆笑道:“大官人,你宅上大娘子得知時,婆子這臉怎吃得耳刮子?”
西門慶笑道:“我家大娘子最好,極是容得人。見今也討幾個身邊人在家裡,只是沒一箇中得我意的。你有這般好的與我主張一個,便來說不妨。——就是‘回頭人’也好,只要中得我意。”
王婆只覺得有門,西門慶還想要追逐美女,那麼就給他介紹一個別樣的,但之前也不忘了打趣道:“前日有一個倒好,只怕大官人不要。”西門慶道:“若好時,你與我說成了,我自謝你。”王婆笑道:“生得十二分人物,只是年紀大些。但是也不是很大,畢竟大一些的娘子會疼人,也是懂事的,可比那些小姑娘強不少呢。”西門慶笑道:“便差一兩歲,也不打緊。真個幾歲?”王婆笑道:“那娘子戊寅生,屬虎的,新年恰好九十三歲。”西門慶笑道:“你看這風婆子!只要扯著風臉取笑!”西門慶笑了起身去。
也不說其他的,更加一點不提潘金蓮,聽了這番取笑,也不生氣,還很高興。
王婆只覺得奇怪,這廝不是為了潘金蓮才登門的?這個西門大官人可是想明白了,知道人家家裡的那個打虎的叔叔武二郎不好惹了?
看來這個瘟神要變成財神了。
王婆心裡一陣竊喜,不禁盼著西門慶能夠再次登門拜訪。
看看天色黑了,王婆卻才點上燈來,正要關門,只見西門慶又踅將來,逕去簾底下那座頭上坐了,朝著武大門前只顧望。王婆不忍心,便招呼道:“大官人,吃個‘和合湯’如何?”西門慶道:“最好,乾孃,放甜些。”王婆點一盞和合湯,遞與西門慶吃。坐個一歇,西門慶起身道:“乾孃記了帳目,明日一發還錢。”王婆道:“不妨。伏惟安置,來日早請過訪。”西門慶又笑了去。當晚無事。
次日,清早,王婆卻才開門,把眼看門外時,只見這西門慶又在門前兩頭來往踅。王婆見了喊道:“這個刷子踅得緊!你看我著些甜糖抹在這廝鼻子上,只叫他舔不著。那廝會討縣裡人便宜,且教他來老孃手裡納些敗缺!”
王婆開了門,正在茶局子裡生炭,整理茶鍋。西門慶一逕奔入茶房裡,來水簾底下,望著武大門前簾子裡坐了看。
王婆只做不看見,只顧在茶局裡煽風爐子,不出來問茶。西門慶叫道:“乾孃,點兩盞茶來。”王婆笑道:“大官人,來了?連日少見。且請坐。”便濃濃的點兩盞薑茶,將來放在桌上。西門慶道:“乾娘,相陪我吃個茶。”王婆哈哈笑道:“我又不是‘影射’的!”西門慶也笑了一回,問道:“王乾孃,間壁賣甚麼!”王婆道:“他家賣拖蒸河漏子熱燙溫和大辣酥。”西門慶笑道:“你看!這婆子只是瘋!”
王婆笑道:“我不瘋,他家自有親老公!”西門慶道:“乾孃,和你說正經話:說他家如法做得好炊餅,我要問他做三五十個,不知出去在家?”王婆道:“若要買炊餅,少間等他街上回來買,何消得上門上戶?”西門慶道:“乾孃說的是。”吃了茶,坐了一回,起身道:“乾娘,記了帳目。”王婆道:“不妨事。老孃牢牢寫在帳上。”西門慶笑了去。
王婆只在茶局裡張時,冷眼睃見西門慶又在門前踅過東去又看一看;走過西來又睃一睃;走了七八遍;逕踅入茶房裡來。王婆道:“大官人稀行!好幾時不見面!”西門慶笑將起來,去身邊摸出一兩來銀子遞與王婆,說道:“乾孃,權收了做茶錢。”婆子笑道:“何消得許多?”西門慶道:“只顧放著。”
又是沒有提別的事情,王婆心中很是不安。
這一次,王婆攔住了西門慶的道路,不放心道:“大官人這是什麼意思?前段日子呢,只是在我這=小店裡坐著,就呆呆的望著那個門開不開,現在呢,又來這兒給我這老婆子錢,想方設法的給我找個老婆子錢,我老婆子雖然老,但也講究不受嗟來之食,你大官人來我這兒吃茶,或者是找我辦事,我會按照慣例來收錢,不會少收您大官人一個子,可若是您沒有讓我給您辦事,或者是沒有來我這小店裡喝茶,我便不能要大官人的錢,大官人是有何事找我這個老婆子?不能是嫌棄家裡的錢多,所以想給我這個老婆子吧?”
王婆的這一番話,引得西門慶笑了。
西門慶笑道:“乾孃就猜猜我的心思,看看我是如何想的。”
王婆暗暗叫苦,也很糾結,她又不是西門慶肚子裡的蛔蟲,如何知道西門慶是怎麼想的?
這有錢人也是,有時候說話只喜歡說一般,老是喜歡讓別人猜他們是如何想的,總是把自己想的非常的厲害,總是自認為很多人都喜歡猜他們的心思。
王婆很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但是為了生計,為了賺錢,這一輩子啊都在做著這樣的猜人心思的事情,老了老了,還要做這樣的事情,也許也就是她的宿命。
等到做成了這西門慶的生意,她是再也不願意做這樣的生意了,耗費心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