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幸運,白白得了一個漂亮的老婆,還得到了一筆不菲的嫁妝,用以蓋了兩層小樓,在這裡定居下來,再賣賣炊餅,日子過得比之前滋潤多了。

妻子潘金蓮也是個勤儉持家的女人,總是把家裡的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不多花錢,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愛好,把家裡弄得乾乾淨淨,而且頭腦聰明,跟他這樣的粗人實屬不一般,所以平日裡他很喜歡聽妻子潘金蓮講話。

今日聽了妻子的話,武大連連點頭。

“大姐你說得對,我也是為此擔憂,只是我那兄弟也頗好面子,更講義氣,最喜歡幹伸張正義的事情,做了都頭,只怕很是如他的意思,只怕他不肯幹。”

思齊一挑眉頭,道:“你就直接說你不想在這裡住了,要找個地方重新生活,他是你的弟弟,又跟你分別了那麼多年,如何會捨得與你再次分離呢?這樣不就是一個理由,讓他辭了這份工作嗎?”

武大在這裡生活幾年,漸漸也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方式,更和這裡的人接觸多了,也都熟悉了,每日上街賣炊餅,也都是遇到老主顧,互相說話問候,也都是倍感親切,這樣的近距離接觸讓他感覺到很是溫暖,再換一個地方,又要重新開始,倒是讓他有些躊躇,也會有很多的不適應。

“在這裡過得好好的,搬走只怕是不好,何況在這裡已經蓋了房子——”武大慢慢騰騰道,向來是他即使有不一樣的意見和看法,也要小心翼翼地告訴妻子潘金蓮,妻子潘金蓮樣樣都好,就是脾氣有些時候比較火爆,會衝著他發脾氣,好看的妻子一旦生氣起來,也是非常可怕的。

思齊有些火大:“在這裡哪裡好了?這裡又不是東京那樣繁華的地方,哪裡有讓人留戀的呢?一個小縣城罷了,賣再多的炊餅也趕不上在東京吃土啊,何況這裡的人呢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天天指著你的鼻子罵,你心裡不生氣嗎?趁這個機會,遠離了這裡,不是很好嗎?”

武大笑道:“他們都是說著玩的,不是當真的。”

思齊瞪起眼睛:“什麼說著玩的?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捫心自問一下,那些人是說著玩的嗎?可能人家是笑著說的,但是笑著說就不會死認真的嗎?向來玩笑話才是內心真正想說的話。你真的想再找個破地方過一輩子,聽人家埋汰一輩子嗎?這兒有什麼好?換個好點的地方,你賣炊餅不也賣的多點?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賣一百個餅也趕不上在大城裡買五十個,你早早去好的地方,也不至於這麼窮,也不會被人這麼嘲笑。你不走啊,就等著在這兒一輩子受苦吧。”

武大還是不怎麼想離開這兒,已經熟悉了這麼久,再換一個地方,聽妻子潘金蓮說還想要到大一些更繁華的地方,還提到了動靜,這是都城啊,像他們這樣的小老百姓可怎麼活下去啊?

東京乃是都城,遍地都是達官貴人,即使是沒有官職的百姓也大都挺富貴,也挺有勢力,去了東京還不如呆在這裡呢。

武大嘆道:“別的地方哪裡是那麼容易混得?東京也不是我們一般人能夠住下去的,那裡花的錢可比咱們這兒多多了,還是好好在這兒待著吧。咱們不去招惹別人,別人哪裡會來招惹咱們呢?一個個都是有正經營生的,天天都要幹活,哪裡有那個閒工夫來管我們呢?我們在這兒好好的,不要招惹是非就可以了。”

思齊哼了一鼻子的氣,不滿道:“這世上的事豈是一兩個人能夠控制的?你可以不去招惹別人,但能保證別人不來招惹你嗎?有些人就是沒有事情做,就是喜歡欺負別人來滿足他異於常人的想法,你在街上難道沒有吃虧嗎?更何況還有你兄弟那個隨時會出事的人,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你兄弟武二想想,他還年輕,還沒有成家,不能讓他在那些人手裡再次吃虧啊,兄弟有什麼事情,你不是對不起死去的爹孃嗎?”

這番話說動了武大的內心,他目前心裡最看重的便是這個兄弟武松,他出事沒有關係,兄弟武松出事,他會生不如死。

武大沒有立馬回答,而是仔細斟酌了妻子潘金蓮的說法,他自盡在哪裡都會有一段時間的適應,人微言輕,也不會得罪什麼人,所以在哪裡都是一樣,而兄弟武松現在是有了官府身份的人,若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真的是要出人命的啊。

思齊進一步道:“而且啊,依照兄弟的性格,想必不適應官府裡的日子,可能他心裡早已經有了辭任的念頭,只是不巧在這裡遇見了你,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見你在在這裡定居,蓋了房子,心裡可能是不好意思對你說想要離開這裡的想法,這樣,你跟他說一說,他一定不會有什麼異議。”

武大似是而非地點點頭,沒有明確的表達。

思齊繼續道:“你跟他說的時候,可千萬別說錯了話啊。”

“這話如何講?”

“你啊,心腸直溜溜的,說話也不會拐彎,雖說是一家人吧,但這講話也要講究個方式方法,說得好啊猶如陽春三月,溫暖人心,說的不好了啊,就是親兄弟也容易分崩離析,這裡面都是大大的學問,你可要好好留心。”

思齊咳了一聲,道:“你跟兄弟說的時候,可別我提剛才跟你說的話,更不要問兄弟他縣衙裡的事情,就直說你自己不打算在這裡住了,說經常遭受這裡的人冷言冷語,這裡的人也不算大方,每天賺的錢也不是很多,所以想要換個地方生活,也想要多賺一點錢,這樣才不會讓兄弟有心理負擔。”

武大聽得暈乎乎的,“渾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兄弟是一個很為咱們著想的人,外面有什麼事情從來都不對咱們說,你作為哥哥有注意過這一點嗎?他有向你說過在外面的事情嗎,說過在外面不開心的時候嗎?是不是都是報喜不報憂?”思齊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