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那麼年輕,那麼勇猛,還不怕死,又忠君愛國,真乃是難得的將才。

他第一眼看到霍青,不知怎地便想起了沒怎麼記住長相的姐夫郎日星。

關於這位姐夫,他只能從宮裡人,還有父親那裡知道一些故事。

這位姐夫年紀輕輕就死了,留下的故事不多,卻足以震撼人心,動人肺腑,尤其是聽到姐夫帶領三萬騎兵趕跑了羯族與鮮卑,將這些擅長騎射的人打得片甲不留,落荒而逃,他覺得很是解氣。

又很是遺憾。

遺憾姐夫早死。

他看到霍青,便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喜歡,總覺得年輕的姐夫就應當是霍青這個樣子。

思玄的目光一直在霍青身上,倒讓霍青渾身不太舒服,如芒在背。

“陛下,您——有何指示?”年輕的霍青見到了比他還小的皇帝,內心也多了幾分親近之意,膽子也比剛才大多了,敢問話了。

思玄眼中含淚,微微搖頭,“朕年輕,沒有什麼指示,就是看到小將軍,便像是看到了當年的郎侯爺。當年郎侯爺蕩平敵寇,還我中原大地多年安寧,讓敵寇至今不敢犯邊,真乃是英雄也。如今,兩位將軍便是朕的郎侯爺,所有百姓的郎侯爺、救星,都要仰仗著你們保衛家國。郎侯爺在天有靈,看到後繼有人,青出於藍,必定會仰天常笑,欣慰不已。”

文德忙道:“陛下,末將不敢比肩郎侯爺,郎侯爺那樣的名將,是幾百年才出一個,我等只能仰望郎侯爺,以郎侯爺為榜樣,這輩子若能有一點點的功績,也就不算辱沒了郎侯爺。”

思玄笑道:“將軍此言差矣,郎侯爺雖帶兵如神,戰術百出,是大大的英雄,你們不能說比肩不了,而要心中時刻牢記他,更要超越他,英雄的存在本就是為了讓世人不斷超越,個個不敢,英雄又有何存在的意義?”

文德大受震撼,瞳孔微微震動,非常拜服地拱手施禮,“陛下說的極是,末將遵命。”

思玄又笑著當場給幾位加官進爵。

文德本為驃騎將軍,已經是武官的最高階,便賜王爵,封為齊王。

霍青是文德身邊的小將,沒有什麼官職,立馬拔擢為正四品的忠武將軍。

其他兩位偏將也都升為遊擊將軍。

四人忙跪下謝恩。

思玄走到文德前面,親自扶起文德,非常關切,也非常語重心長,“國舅已死,新人當立,將軍原本是書生,是文官,因見做一個刀筆吏救不了百姓,護不了天下才投筆從戎,現在國家初定,人心思定,將軍也可出將入相,不單單是鎮守邊疆,也可協助朕治理天下,謀求社稷永久之本。”

這段話很有含量,也很有重量。

尤其是開頭的幾個字,把文德和霍青等人嚇得心頭一震,他們內心擔憂的事情發生了一半兒。

“多謝陛下,臣定當盡職盡責,恪守本分,替陛下守好萬里邊疆,讓陛下安心,讓天下蒼生安心。”

思玄盯著這幾人的眼睛,面容掩飾得很好,非常平靜,可眼中倒有一絲漣漪泛起,他看得很清楚——當初面對國舅公孫的時候,他也是面無表情,眼中一時無光,一時充滿憤怒的光。

他看到這幾人的眼中,沒有憤怒的光,只有些微恐懼的光。

思玄帶著幾分遺憾的口吻,向這幾位將軍說明了一切。

“國舅今日造反,要刺殺朕,好在長公主及時趕來,救下了朕,朕才得以和幾位愛卿見面,朕到現在也不敢相信,朕倚重的國舅,竟會有這樣的狼子野心,想要謀害朕!幾位愛卿也不要驚慌,他已經被人刺死,城中也沒有什麼異樣,只需要後續進行審理,看看叛臣還有沒有同黨。這件事情,朕想除了交給刑部,也要交給將軍來,朕知道,那公孫在軍中也殘害了不少人,還望將軍協助審理。”

文德第一時間點了點頭,他明白這是天子的命令,也是天子在告訴他如何做——要不惜一切,將所有罪名按在公孫的身上,甚至是那幾件危險的事情。公孫之前管轄兵部,內部有不少親信門生,審一審,必定漏洞百出,個個都是罪人。

而天子將這件事情交給自己來辦,也是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丹,他被排除在外,不屬於公孫一派,現在,他是天子的人。

頗有經驗的文德預感到,又一場腥風血雨將要到來。

四人從殿中出來,在外等候已久的思齊也兩眼冒光,這幾個人安然無恙的出來了,弟弟竟然沒把他們怎樣。

四人再次向思齊見禮,而後跟隨宦官的腳步,朝宮外走去。

思齊也忙進了殿,看到了剛剛鬆一口氣,正坐在椅子上皺眉的弟弟。

忙開口道:“陛下——您饒過了那幾個人?”

“他們都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即便曾與公孫來往密切,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為了江山社稷,也絕不能殺死他們。”

“陛下可是褫奪了他們的官職?或是剝奪了他們的兵權?”

“沒有。”

思齊皺眉道:“陛下,這很危險,尤其文德將軍的夫人還是公孫家的女兒。”

“現在是需要用人的時候,北邊有羯族和鮮卑,雖然早前被郎侯爺打得不敢犯邊,但據探子來報,近年來也是蠢蠢欲動,正在積極恢復,準備在合適的時機,再次南下,我大唐的百姓不能再有任何的摧殘與傷亡,若有傷亡或是流離失所,便是我的罪過,對天下犯下重罪,我還算是什麼皇帝?能保住邊疆的便是幾位將軍,是我所要依靠的人,也是百姓們所要依靠的人,他們輕易動不得。何況我看他們也未必對公孫是百依百順的,他們更怕公孫,我已經承諾他們更高的官爵,也暗示不會把他們牽連進去,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向哪裡搖擺。”

“他們手裡還有兵權,便是讓人寢食不安,如鯁在喉啊。”思齊嘆道。她打量著文德幾人是靠譜的人,但怕就怕萬一與表面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