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

高聳入雲的齊雲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一位紫袍老道人站在一株老柳樹旁,山風拂面,紫袍鼓盪。

老道士全身上下充斥著仙氣道韻,整個人看起來飄然出塵。

若有眼神異於常人的修士,從山腳下望去,可見天際的一輪明月彷彿相伴在老道身側不遠處。

常言道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可若是仙人一怒,又該當如何?

老道人修了三百年道家的率性而為,待人心性一直沉穩和藹。

只是今夜,他卻有些肅容,負手於後,面朝遼闊無邊的南海,呢喃道::“某些事太急了,反而不好。”

老道人伸手摺下一根青翠柳枝,攤開五指,柳枝輕輕向上漂浮,又隨之緩緩墜入深不見底的山下。

忽地,磅礴紫氣滾滾向東來,整座齊雲山紫霧浩蕩,仙氣瀰漫山巔之上。

一縷純粹紫氣懸繞著老道人,飛旋動作略顯一陣陣歡騰雀躍。

雲州邊境的南海,自古以來海妖數量遠遠多出其他三大海域,修行通天的妖王更是不計其數。

陳夢生躋身陸仙后,便遵循著自家山訓,萬物生靈,善惡自明,一直容忍著天下妖族的存在。

若是早年的性子,徑直起手一劍,直教那座已有千年跡象的海底龍宮,就連一縷妖氣都不得存在。

洶湧奔騰的海水劇烈晃盪,掀起驚濤巨浪,拍打著數丈高的岸邊岩石。

海面上站著一名紅髮男子,手持一柄血色利劍,氣勢洶洶,渾然不懼那位修為登仙的紫袍老道。

“既然你是以劍傷他,那我便用劍盡數還你,貧道也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陳夢生微微一笑,任由紫袍隨風鼓盪,站在這山巔,便是站於人間最高處,享盡人間最清風。

紅髮男子立身海面,波瀾水流皆是停滯不前,嗤笑道:

“別人怕你齊雲山一脈,我白宵活了上千年,有何可懼,以年歲,你陳夢生不過一介晚輩,問劍前,按禮儀來說,可是該喊我聲老祖?”

“這對我山門的怨氣如此沉重,想來你這位世間不多的妖仙,在上古著實是受了不少委屈啊?”

陳夢生呵呵一笑,抬起右手,沒有掐以劍指,也沒有念出道家真言神通,只是抬手揮下一袖。

眨眼間。

齊雲觀後院一口老井之中,先後飛出三千劍,劍體罡氣皆是不同,劍尖齊齊指向南海。

陳夢生雙眸深邃,低聲一句:“先討一債。”

三千柄飛劍在他身前排列出一條直線,劍氣森然。

紅髮男子身形消散,隱入南海地宮。

與此同時,方才平靜無聲的南海,忽然一陣地動山搖,海浪滾滾。

下一刻,共有十四頭蛟龍先後破開海面,齊齊朝著老道人怒聲嘶吼。

吼!

震懾心神的龍吟響徹整片南岸,直入九天雲霄。

這十四條惡蛟無一不是金丹境修為,龍首蛟身,全身覆著一塊塊堅不可摧的鱗片。

還未曾蛻變為真龍,恐怖的龍威卻是若隱若現。

只是微微顫動數十丈的身軀,便有觸目驚心的駭浪如同山嶽般,向長城邊境迅猛壓去。

見到這一幕,老道人喃喃道:“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可事實,當真如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