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取消(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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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無比靜寂。
女孩們不再翩翩起舞,老式的dvd也不再發出歌舞伎的曲目,甚至從地下室頂壁上流淌下來的血雨都凝固在了半空。
源稚女呆呆的看著被自己手中長刀貫穿心臟的源稚生,後者在被他一刀命中之下,卻沒有半點反抗,只是一臉悲傷的看向他。
“稚女,跟我回家吧。”
源稚生伸出手,似乎是要撫摸源稚女的臉,但最終懸空的手無力墜落下來,整個身體朝著源稚女的懷裡倒了下去。
源稚女凝固在原地,近距離的感受下,源稚生的身體在慢慢的變冷。
他內心扭曲,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些年他無時無刻都想要殺死源稚生,跟當初源稚生對他一樣,用長刀貫穿對方的心臟,再狠狠轉動刀柄,將那些器官跟血管絞的支離破碎,直到對方身上的血徹底流乾而死亡。
他無數次幻想那樣一個時刻,他會欣喜若狂,他會放聲獰笑,但唯獨不會悲傷。
可直到源稚生徹底倒在他懷裡,人生最後一刻還要帶著他回家的時候,源稚女一直以來扭曲的內心世界崩塌了。
他一直堅守的東西,在這一刻轟然崩潰瓦解。
源稚生是他的哥哥啊,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源稚女還記得小時候他跟源稚生寄主在鹿取小鎮的酒鬼養父家裡,源稚生喜歡在晚上偷偷開燈看書,但被摳門的養父發現幾次後,後來為了省電對方總是把他們屋子裡的電閘拉下來,這樣就不會再偷偷開燈而耗電了,可他們住的那間屋子連一扇窗戶都沒有,每次熄燈之後房間就格外的黑暗,那是連星光與月光也照不進來的地方,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黑漆漆的鐵盒子。
源稚生倒不覺得怎麼樣,基本上都是倒頭就睡,可他卻感到非常壓抑,尤其是每次從噩夢醒來,面對的都是潮水般的黑暗,黑暗裡彷彿有竊竊私語聲,喊著吃掉他,快吃掉他的時候,那一刻他非常害怕的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生怕那些可怕的東西抓走他,吃掉他,而每次源稚生都會察覺到他的異常而醒來,知道是自己做噩夢後,會把他拉到懷裡守護他,這時候的源稚女就感到非常踏實,恐懼退卻,在懷裡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很快他就能安心睡去。
他本就是個敏感的孩子,隨時會覺得因為自己的普通,自己的沒用會被這個世界遺棄,但唯獨源稚生不會遺棄他,所以他在小鎮裡受到那麼多的苦難,才會最終導致他痛恨源稚生,那是愛之深,恨之切啊,他覺得是源稚生遺棄了他,去東京過上了所謂上等人的日子,那家人多半是不希望讓源稚生再帶一個拖油瓶的弟弟,所以是源稚生遺棄了他。
但後來他知道,源稚生是在東京辛苦打拼,為了以後給他更好的生活不是麼?他見證過這個世界的黑暗,如果沒有力量,是不可能在這個世界立足的,哪怕僥倖獲得很多東西,最後還是會被奪去所有,所以源稚生才會那麼的拼命,想要給他一個富足安康的生活。
是源稚生拼了命的想要給他這樣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沒有苦難,沒有欺凌,唯有永恆的喜樂與美好,為此那個男孩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源稚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啊,然而他現在卻用長刀貫穿了對方的心臟而殺死了他。
源稚女不寒而慄,他忽然意識到這樣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化作了惡鬼,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哥哥。
無法言語的恐懼控制了他,他想要不顧一切的逃離這裡,跟當初源稚生在這裡斬殺他一樣,但隨著他情緒的波動,那條離開的螺旋樓梯變得無比扭曲,如龍似蛇的盤旋起來,形成一層層的螺旋圓環,連同整個地下儲藏室也變得扭曲起來,很快,這個地方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他抱著哥哥的身體位於迷宮的最中央。
源稚女臉色慘白,他本來想要利用言靈夢貘離開這裡,徹底解除這個夢境。
畢竟源稚生現在還有輕微的一絲呼吸,只要他能夠第一時間離開這個夢境,現實中的源稚生就會醒來,哪怕他在夢境裡重傷瀕死,一旦回到現實世界,源稚生最多是虛弱的大病一場,卻不足以致命,所以源稚女覺得他還有拯救的機會。
可現在任由他怎麼施展自己的言靈夢貘,都無法讓“自我”離開這個地下儲藏室。
怎麼會這樣!!
這些年他無數次做過這個夢,早已經對這份夢境瞭如指掌,甚至很多次他自己還在這裡幻想過殺死過源稚生,可現在一切都變得扭曲了,這個儲藏室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而且還在不斷的扭曲,他成了這個迷宮裡的一隻小螞蟻般微不足道,完全被整個迷宮裹挾起來。
不,一定還有機會的,一定會!!!
既然言靈無法解除,那就自己來突破好了!!
源稚女奮力抱起源稚生,開始朝著某個方向的樓梯直奔而去,他覺得很有可能是儲藏室這個地方給予自己的精神衝擊最大,也許到了地面上內心的精神衝擊就會減小,就有可能再度展開夢貘,並且將其解除掉。
漸漸的,他抱著源稚生的身體沿著螺旋形的樓梯直奔而上,雖然源稚生的身體非常沉重,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柔弱的男孩,而是一頭墮落的惡鬼,所以是完全有力量抱起對方奔行的。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時間刻不容緩,每耽擱一秒,源稚生就會朝著死亡踏進一步,準確來說源稚生已經一隻腳踏進去了,如果不及時擺脫這個夢境回到現實,源稚生絕無生還的可能,對方會進入腦死亡,最後身體乾枯萎縮,直到徹底死亡。
快!再快!!
在源稚女的爆發下,他已經聽到上面嘩嘩的落雨聲以及撲鼻而來的草木味道。
近了,就在前面,馬上就能出去了,源稚女的速度越來越快,但不久後,他意識到不對勁了,外面落雨的嘩嘩聲還有草木味道看似就在眼前,但無論他怎麼奔行,都無法真正抵達那裡,腳下的樓梯再度蔓延,誰也不知道真正的終點在哪裡。
源稚女劇烈的喘息起來,他也不知道抱著源稚生奔行了多久,消耗的體力越來越大,但他不敢將源稚生的身體放下來,他害怕一旦放下源稚生,就再也找不回了。
身後已然是一片虛空,朦朦朧朧,似乎能夠看到那些曾經被殺死而注塑成屍體的女孩在翩翩起舞,時而嬌笑時而哀哭,時而又面目可憎如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