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在清晨醒來,我的靈魂甚至是溼的。遠遠的,海洋鳴響並且發出回聲。這是一個港口,我在這裡愛你。”

……

繪梨衣已經記不得她是從哪裡看到的這句話,但她卻深深記得這句話的每一個字,因為這句話像是她內心的自我獨白,發出了她心靈深處的聲音。

有時候從睡夢中醒來,隔離密室裡永遠都是森白色的,她不知道那一刻是白天還是黑夜,時間彷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她如同提線木偶,被別人操控著傀儡般的人生。

但卻有那麼幾次,她幽幽醒來,覺得整個人的靈魂都是溼漉漉的,舷窗外好像傳來了波濤的聲響,彷彿她身處的不再是隔離密室,而是在一艘船上,這條船在大海里航行,載著她通往自由。

她內心竊喜而感動,連鞋子都沒穿,光著小腳丫就一路小跑衝到了舷窗旁,迫不及待的踮起小腳丫朝外張望,似乎是期待著夢境中的島嶼。

就像是天空之城裡的希達尋找著屬於她的拉普達,那是通往美好與自由的地方。

可她踮起腳,期盼的目光看到的不是海浪,也不是海中島嶼,那是一望無際的森白,死寂而單調。

原來那一切都是個夢啊。

繪梨衣深紅如寶石般的眸光漸漸暗淡下來,直到完全熄滅。

她背靠著冰冷牆壁,在密室的角落裡緩緩坐下來,雙腿蜷縮在一起,小小的身影像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大海中凸起一塊微不足道的礁石。任由海浪吹打,那裡永遠是她的位置,她無法移動,也無法沉沒。

家族的人都認為繪梨衣有些呆呆傻傻,就連源稚生也覺得她這個妹妹心思很單純。可只有繪梨衣自己知道,其實她什麼都懂,她只是不說,她的心思很細膩,就連風吹過臉頰的時候,她都會在想風兒是不是有什麼秘密要悄悄告訴她。

冥冥之中她覺得自己好像在等一個人,這個人藏在一層層瑩白色的光裡,每當她竭力地要看清這個人的時候,對方周圍的光像是浮動的雲海,讓她看不清對方的臉。

但她確定那個人不是她的哥哥源稚生,也不是令她看不懂的老爹橘政宗。

而是一個有著溫柔眼神的身影,繪梨衣看不清這個人,卻能夠感受到對方的目光穿過雲海落在她的身上,是那麼的溫暖而溫柔。

她一直在等著對方,像是等待了千年。

狂烈的風雨從天地間傾盆而下,瞬間打溼了男孩女孩的全身。

男孩回頭看她,熾白色的雷電照亮了對方那張冷峻的臉,可目光卻是那麼的溫柔。

繪梨衣的小手下意識的緊緊攥住男孩的衣服,心扉間升騰起滿滿的感動,她將側臉輕輕貼在男孩溫熱的後背上,繪梨衣笑了起來,整個世界都是潑天的暴雨,而男孩就是她的港灣,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

身後的警笛聲竭斯底裡的發出嘶鳴。

那是十餘輛警車撕裂雨幕咆哮著朝著秦夜追逐而來。

這些警察並沒有親眼目睹秦夜十字審判斬的爆發,當初湧入靖國神社那條道路上的警車只有二十多輛,警長東條一郎擔心摩托車的機動性,所以安排另外十餘輛警車負責在外圍堵截,如今這十餘輛警車就是此次抓捕秦夜的所有警力了。

警察們還不知道他們的警長已經化成了灰,他們以為進入靖國神社那條道路的警車被狡猾的暴徒秦夜利用機車的高機動優勢困在了某個狹窄且訊號很差的地方,所以暫時聯絡不上。

來自上層的命令讓他們不敢有任何鬆懈,所以哪怕與警長失去聯絡,也嚴格按照此前計劃,再度如群狼般撲咬而來。

此刻已經是晚上近十一點,再加上暴雨的天氣,路面上幾乎已經看不到車輛,路邊的商店也早早已經關門歇業,行人更是沒有,如今正好是他們動用火力的大好時機。

雷明頓,火箭筒,單兵導彈等熱武器再度準備就緒。

不僅如此,還有一輛輛炫酷的機車在警車的長隊裡穿梭,這些機車就像是尾隨而來的群蛇,機車上的年輕人們皆是一身看似破破爛爛,綴滿長釘的皮夾克,頭髮被染成五顏六色,手裡還拎著一把把晃眼的砍刀以及短管獵槍。

赫然是暴走族裡的武暴走們。

他們從機車上站起身來,發出野性而嗜血般的叫聲,目標同樣是前方那輛杜卡迪機車上的男孩。

如果是在平日裡說不定警察們就會驅車把這些武暴走一個經典美式截停下來,但此刻警車上的警察們卻彷彿沒看到這些人一樣,甚至有一些格外囂張的武暴走伸出明晃晃的砍刀在警車一側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火星濺射。

可警察們依舊穩坐在警車裡,穩得一匹。

警匪一家的戲碼在東京都的公路上演。

而之所以兩撥人馬極為默契的沒有展開交鋒般的碰撞,自然是因為雙方都有著共同的敵人。

槍械的開合聲此起彼伏,在暴雨中凌厲而蕭殺。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此刻天時地利人和,勝利已然在望!

秦夜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