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早課(少年篇)(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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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顧憶之久久難眠。
並非被褥不舒服,而是白日受了那樣的驚嚇,心裡有著陰影,擔心床鋪中還藏著其他蛇蟲鼠蟻,精神緊繃著,所以無法入夢。丑時末,顧憶之才闔上眼。
晨鐘敲響四次,卯時已然過半。
顧憶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雙眸睡意沉沉。正當他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美夢之時,忽而想起早課,立即坐起身。
陽光穿過窗紗躲進屋內。
當下是什麼時辰,顧憶之尚不知曉,不過時至夏初,太陽已爬上山頭,想必不會太早。掀開薄被,翻身下床,顧憶之匆匆穿好衣物,推門跑出,又四下摸索,待找到學堂之時,距辰時只剩兩刻。
學堂內,陸瑾年正教著一群少年誦讀詩文。
林惜音也是其中之一,身著青蓮紗裙,坐於黑白道袍之間分外顯眼。有別於昨日,學堂內的林惜音極其安分,既未捉弄他人,也未嬉戲笑鬧,全無初見時的驕縱,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樂無涯亦在。他坐於學堂角落,仍如昨日般,面色冷酷,不假言笑,時時刻刻拒人於千里之外。即便眾弟子齊聲誦讀詩文之時,樂無涯也未曾開口,只是目光盯著手裡的書卷。
顧憶之闖入學堂,站在門口,滿頭都是汗,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十分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喘息了幾口,顧憶之結結巴巴的張口:“對......對不起,我......我......我遲到了!”
學堂內朗朗書聲被著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一眾弟子都扭過頭看著顧憶之,目光中有疑惑,有嘲笑,還有漠然,卻無人私語,學堂內頓時安靜得出奇。
林惜音嘴角勾勒出一抹壞笑。
陸瑾年的嚴厲,在座弟子是知道的。平日裡,陸瑾年都不見得有什麼好臉色,遇上個遲到曠課的,少不得要罰站兩三個時辰。曾有人課上頂撞陸瑾年,結果足足捱了三十下掌心板子,半個月都提不起筆。
如果是其他教書先生,有些背景的弟子還能仗勢唬人,可陸瑾年是掌門的師弟,輩分極高,誰敢得罪,縱然是小魔女林惜音,也不敢在學堂內放肆。
“門外站著,兩個時辰。”陸瑾年背對著顧憶之,目光不曾移開書卷,臉色平靜且有些許嚴厲。
無人敢給顧憶之求情,一來面生,二來誰也不遠招惹陸瑾年,畢竟學堂內他說了算。
顧憶之垂首,答了聲“哦”,便去學堂外站著。
昨夜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顧憶之站在學堂外,斜靠著牆,睡意昏沉。
半個時辰後,早課結束。
學堂內的弟子們蜂湧而出,紛紛駐足,看著衣發散亂的顧憶之,嘲笑之聲猶如巨浪。
唯獨樂無涯例外。他最先出的學堂,從顧憶之身前路過,只用餘光瞥了眼,便旁若無事地走了,未有片刻停留。
陸瑾年走出學堂,眾弟子皆作鳥獸散去。
此刻的顧憶之已被鬨笑聲吵醒,見陸瑾年盯著自己,斜靠的身子立即挺直。
還未等顧憶之出聲,陸瑾年便已沉著臉,斥道:“禮儀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你看看你,衣冠不整,口齒不清,體態憊懶,像個什麼樣子,罰你多站一個時辰。”
三個時辰?那豈不是要站到晌午。
陸瑾年甩袖便走,絲毫不給顧憶之辯解的機會。
無奈,顧憶之只好繼續在學堂外罰站,然後就斜靠著打了三個時辰的瞌睡,幸好陸瑾年未曾去而復返,否則顧憶之又要多添幾個時辰的罰。
午時過半,飯堂內只剩兩位收拾殘局的師兄,見顧憶之姍姍來遲,其中一位問道:“這位師弟,你可是尚未用過午飯?”
顧憶之輕輕搖頭。
二人面面相覷,另一位說道:“師弟來晚了,這裡只剩些殘羹冷炙,若不然師弟在此等候片刻,我去伙房求陳師叔,讓他為你再做一份飯食。”
目光看向旁邊的長桌,盤中只剩幾片菜葉子,以及芝麻大點兒的肉沫,倒是飯桶內白花花的大米還剩下不少。
“不必麻煩陳師叔了,我吃這些就可以的。”顧憶之神色平常。
只聽那位師兄勸道:“師弟不可,這些是要拿去倒掉的,已不可再食。”
顧憶之嘴角微抿,略顯苦澀的笑容:“沒關係的師兄,這些已經比我以前吃得好很多了,起碼是乾淨的,還有肉呢!”
二人錯愕。
他們久居山林,或許偶爾下山見過路邊乞丐,卻從來不知,那些乞丐為了活著,到底有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