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坐在覺秋亭裡,目送陳玄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下山的石階上,只餘下一抹淡影,在兩側松柏映照下,如纖薄明淨的秋水,讓人印象深刻。

她收回目光,手中玉如意一擺,新月掛於其上,明輝一片,突然開口,問道:“清瑤,你可看出這少年的來歷?”

被叫清瑤的女冠垂手而立,正想著剛才的景象。

修士一旦在此處坐下,察覺到這裡靈氣充裕,便會忍不住調息運氣,不肯錯過這難得的機會。但若是魔宗修士那就不同了,他們修煉功法時多數用得是魔穴中的魔頭,便是少數也能吸納靈氣也是能讓人看出破綻。至於旁門散修,多數修習的法訣都是不如玄門十大派,只稍一運轉功法,從吸納靈氣的竅穴上便能看出底細來,從而知道師出何門。

因此別看這幾天在這裡枯坐,但是峰上主人的靈機卻時時籠罩在頭,你若當真是心懷叵測之輩,想要隱瞞過去,那是絕無可能,便是提前告訴了你,你也無法應對。

“師尊。”

這叫清瑤的女冠說話間,眉有青氣,狀如垂珠,道:“這自稱張玄的道友在峰頭修煉六天六夜,可見一身根基厚重幽深,絕非魔道之輩,也不是旁門散修。很大可能,是我們十大玄門的弟子。”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天光橫斜,婆娑有影,落在身上,如批一件輕紗,道:“只是恕弟子愚鈍,看不出他到底出於哪個宗門。”

“這少年所修法門,為師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道姑面對自己的衣缽傳人得意弟子,直接坦誠自己也不認識陳玄身上的玄冥之氣,世間千般道術,萬種神通,即使洞天真人都不能盡數掌握,不過她閱歷更深一點,直接道:“這樣的功法只會出自於大世家,至於是哪一個世家,順著他手中所持的銅節令符查一下即可。”

叫清瑤的女冠瞭然,她微微抬起頭,美目之上,蒙上一層天光,如金燦燦的漣漪,映照四下,她剛晉升化丹境界,心中有一種銳氣,問道:“師尊,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不必。”

道姑搖搖手,她對此看得開,道:“我們太昊派所開的寶芝大會,就是要給天下同道一個取得一氣芝的機會,只要不是魔宗之人就行。”

清瑤女冠聽了,微微點頭。

太昊派開派四千餘年,門中分為四府三山,便是最晚在派外開府的凝碧府也已傳承了千年之久,是以這七個支派名為一門,實則早已是自成一家,各有所傳。

然則太昊派主山門所在的都廣山,卻因有開派祖師留下的“涵岫真挪大虛御陣”守禦山門,且門中還有三位洞天真人坐鎮,因此無論地位實力仍是遠遠凌越於諸府之上,若是掌門真人要相召各派府主議事,一道符詔前去,卻是不敢不來。

這七大支派幾乎佔據了太昊派山門勢力範圍內的所有洞天福地,但除此之外,卻還有一處靈地未曾被人染指。

此處便是青寸山。

此一方地界足有數萬裡之遙,原本是一片綿延無際的蒼嶺大山,因山中產“一氣芝”而出名。

東華洲雖並不止這一處有一氣芝,但唯獨此山中的靈芝最為上等,便是未曾到那凝丹境界的修士得了之後,拿出去也能換來極好的丹藥法寶,因此幾乎將這山中的藥芝採掘一空。

太昊派祖師當日路過此地時,見此處一氣芝有斷根之危,因此便將這處山嶺盡數圈在了那“涵岫真挪大虛御陣”之中。

其後又立下規矩,凡此山中所出“一氣芝”,太昊派弟子不可獨享,有緣人皆可得。

因為有這座名震東華的大陣守禦,是以旁人若是不得太昊門中令符,便絕無可能硬闖入山,所以不得不按這太昊門中的規矩行事,數千下來,已是習以為常。

按太昊派開派祖師之命,每過六年,便許他派弟子來這青寸山中採取藥芝。

不過凡是上等寶芝,皆是有手有足,自己會滿山亂跑,捕捉不易。可無論是誰,太昊派都只予你三年時間,能不能取得此物,便要看你自家的機緣了。

透過這寶芝大會,天下修士固然有機會得到上等寶芝,可在同時,太昊派也藉此事名利雙收。正是這樣,太昊派在寶芝大會上很超然,有一種海納百川包容並蓄的大度。

但凡來人,不管你堂堂正正也好,藏頭露尾也罷,反正只要不是魔宗之輩,拿到銅節符令後,都可參加靈芝大會。

清瑤對這樣的規矩很熟悉,畢竟按照自家師尊的安排,以後她有很大可能代替自己的師尊,坐鎮紫竹林,負責這寶芝大會的事宜,讓她眸中有異色的是,這次寶芝大會稱得上群星薈萃,有不少了不得的年輕人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