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言聽了後,微微一愕,繼而掩嘴輕笑起來,聲音清脆如銀鈴,在園子裡迴盪,嫣然間,有三分小女兒姿態。

在她看來,這個同族陳玄來了後,表現地太過平靜,太過深沉,這確實是一等一的修道種子,但不免讓人畏而生懼。而剛才一番話說出,馬上就表現出世家子弟向來存在的驕傲和自大,在修煉上,這種驕傲和自大要不得,可真讓人很有親切感啊。

世家中的年輕人,不就是這樣目空四海,認為自己舉世無雙?只是有的人能一直驕傲下去,有的人後面被現實打擊罷了。不管怎麼講,世家的年輕人,都曾經有過一段驕傲和自大!

接下來,雙方言談越發輕鬆融洽,直到夕陽落山,倦鳥歸林,稀稀疏疏的晚光投在窗前的簇簇的竹葉上,陳玄和陳素言商量好何時如何接引焦飛回陳氏和溟滄派後,他沒有停留,收好一罐異種金蛟之血,縱起劍遁,離開焦家,前往東海殷氏。

夜裡,焦家。

焦雲陽剛回來,轉過鬆柏交映的院門後,前面是垂陰月亮門,上面爬滿綠葉,灑下一片濃陰,在月明霞,斑駁著大大小小的影子。他一踏入月亮門,就看到自家妻子正坐在庭院的木椅上,青絲散開,垂到地面,有珠翠灑落,她仰著臉,美麗的面龐上有著開心的笑容。

“人走了?”

焦雲陽坐在另一側,看上去是隨口問道。

“走了,拿了蛟龍之血就走了,雷厲風行的很。”

陳素言目中有光,陳素言看上去和平時在族中的雍容不同,她今天的話很多,道,“你是沒有看到,陳玄也就是比焦飛大不了幾歲,已是玄光三重,很快就會築就金丹,或許二百年內,就能晉升為元嬰真人呢。”

焦雲陽看著向來冷靜的自己的妻子在說著陳玄有多麼出色,玉顏之上簡直要放出光來,眉宇間,驕傲掩飾都不掩飾,看樣子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這樣的高興,比焦家佔據了新的地盤,擴大了勢力,還要高興,還要純粹。

發自內心!

在這一刻,焦雲陽發現了陳氏這種世家大族的厲害,凡是這種家族出來的,都對家族有一種割裂不了的歸屬,即使萬里之外,即使很多年,即使早為他人婦,可內心裡,還是覺得自己是陳家人。

正是有這樣的歸屬感,陳素言嫁過來後,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一遍又一遍說起在龍淵大澤的日子,還會在見到同族之人如此出色後如此的高興。

尋常家族的女子,嫁到焦家後,那就是婦隨夫姓,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丈夫和兒子就是天,和孃家會有聯絡,但絕不會有這樣的歸屬感。

焦雲陽發現這一幕,並沒有什麼憤怒,或者埋怨自己的妻子,他只是由衷地感慨,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何況像陳氏這樣看上去欣欣向榮的世家大族,那真的在東華洲盤根錯節,不知道有多少毛毛爪爪的。

自己能認識到這一點,挺好。

另一邊,陳玄,馭使飛劍,遁回東海殷氏,剛落下,就看到了望眼欲穿的殷氏家主。

“蛟龍之血我取來了。”

陳玄也不會賣關子,直接從袖中取出那一罐從焦家帶來的異種金蛟之血,稍一搖晃,就有一聲龍吟傳出。

“陳公子果然不同凡響,馬到成功啊。”

殷氏家主小心接過罐子,口中奉承之言不絕。

“殷家主,”

陳玄眉心之下,星辰劍丸微垂,如晴雪落松,一片霜白,撲人眉宇,冷意森然,道,“蛟龍之血我取來了,龍鰍海舟上,你可別掉了鏈子。”

“陳公子且放心。”

殷氏家主對陳玄言語中暗含的威脅根本不在意,他本來就沒有想坑人,用的也是陽謀,於是說了一句“瞧好”後,就急匆匆捧著這一罐蛟龍之血,向後面去。

陳玄沒有再說話,只是起一道劍光,然後上了半空中,他穩穩當當坐在上面,居高臨下,俯視四方,背後閻天咒靈高舉,煙氣沉沉。